之后,零零碎碎的研讨会开了许多次,他们自己的歌曲终于磨出几首雏形。他们第一年演出赚来的钱在排练、做歌上花得七七八八,干脆就直接砍掉了大部分宣传,把精力集中在创作上。
其实这会儿他们已经没有闲钱租一间专门的排练房了,但聚在一起的需求却越来越迫切。
当他们又一次四人齐聚在学校的排练室时,几首歌已经神形兼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细节打磨和表演编排了。
这天林松言张着双臂抬头高声宣布:“柏哥,我们还是去租一套排练房吧,我跟我爸妈聊过了,还给他们听了我们的demo,他们说有戏。”
“你爸妈那是惯着你,”凌柏一张乐谱跟着窗外掠过的麻雀从空中飞过去,“我们不能这么瞎搞。”
“哎呀!”林松言当即开始大喊大叫,“那有啥的,你要相信长辈的眼光,说明我们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凌柏斩钉截铁:“不行。”
林松言顿时泄了气,看上去有点情绪低落,邵映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松言,这个租房的事儿可以等我们这次之后有能力再自己去办,不麻烦叔叔阿姨。”
陈烨也出来帮忙,并两头都要帮:“对啊松言,这次要不就算了。但是要是松言不愿意,你就先把账记着。反正松言说咱能成,等成了我们再一起还给他不就得了。”
凌柏恨不得立马把林松言耳朵给关机:“……谢谢你啊烨子。”
陈烨还没来得及说不客气,林松言已经接过话头:“对啊柏哥,烨子说得太对了。”
他跳前两步,用力拍了拍、或者说猛砸两下凌柏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啊。”
凌柏:“……”
天色已晚,倦鸟归巢,天边烧出的橙红色也熄灭了,漫天厚重灰烬般黑的夜色里,星子像闪烁着的银色火光。
该对的东西都对得差不多了,众人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凌柏一边拉琴包拉链,一边不自觉悠然哼起了小曲。
“这啥歌啊?我也加个歌单。”林松言半只脚迈出门外了,又跨回来。
凌柏一愣,下意识答:“没什么。”
“啊?哦!”林松言很快反应过来,“新写的吗?”
凌柏答得含混:“嗯。”
“准备之后再公开吗?”林松言两眼放光,彻底从门外退回来,“那不用了,有这种好东西还藏着掖着?这次要是做出来,大家肯定都喜欢。”
邵映已经收拾好东西了,但还没走,在门边静悄悄地眨了下眼:“嗯,确实好听。”
陈烨才闯过祸,不敢随便搭腔,深思熟虑后憋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对”,但这次在心里暗暗给林松言上了一票。
“真的,你信我,”林松言对那首歌产生极大热情,恨不得现在就把它从凌柏脑袋里扣出来,“这首做出来了肯定能火。”
凌柏被这么一通夸奖,难得没有像往日一样嘚瑟,恨不得刻脑门上,反而摆了摆手谦虚道:“很一般,不值得放出来。”
林松言惜才极了,赶紧提高音量:“没有啊。”
他向另外两人望过去求助:“你们都听到了?很好听是不是?”
凌柏再次摆手,他眉头蹙起来,语气中带了点难得的不耐和急促,不太明显地敷衍道:“算了,很早之前写的了,以后还能写别的。”
陈烨以为他不好意思,帮着劝他:“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水平比我们现在几首都高。”
“要不这样,”林松言灵机一动,“反正租房的事我准备找爸妈帮忙,这首歌的钱一并从里面出了就好,我们把它做出来,肯定会很完美。真的,柏哥你相信我们,钱不是问题。”
凌柏挺无奈地看着过渡热情的林松言,没用平时那种不着调的玩笑语气:“松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次真不是钱的问题。”
在一边沉默许久的邵映终于笑着说话了:“柏哥觉得不行就算了,要新歌的你们自己回去写吧。”
林松言依旧唉声叹气,觉得实在可惜,三个人闹腾着出门去了,只留一个凌柏在排练室里呆站。
他望着窗外,时间像已凝固静止,又像倒悬的河流,从天而降,缓慢地带走四季灰尘,将他一层一层冲刷干净,露出那个原原本本的他。
他很想他。
他拉开琴包,抱出那把贝斯,不需要去手机里找乐谱或歌词。
因为每一段旋律每一句歌词他都太熟悉,从写这首歌的想法出现那一刻,他一点点神经质般地反复修改调整,至今已经两年多。
尤克里里、吉他、贝斯,他常弹的每种乐器每个版本,他都练习到手动倍速也不会出差错。
他对这首歌的每个音符过敏,安全摄入量难以把握。今天改完勉强还可以入耳,明天又听就觉得抓耳挠腮,实在差强人意。
决定写下这首歌的那一天,祝昙给他写了一张便利贴。
这首两年多也未完成的歌,是凌柏对那一张方形纸、八字祝福语、两个缩写名的报答。
那一天的高三生凌柏靠这张纸复习了一遍初中化学。
祝昙和他是双氧水,那张便利贴是催化剂。热烈的气泡过后,氧气从平凡无奇的水中挣脱。
火星闪烁,火焰复燃。
早在那天起,凌柏的复习高考的任务里,又额外增加了一条重要支线,导向具有极高吸引力的任务奖励。
可这条支线任务高收益也高难度,竟然至今都没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