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凌柏对着众人两手一摊。

林松言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天：“听懂了，所以问题就出在我们长得太帅，以后应该去当蒙面歌王。”

陈烨思考片刻：“对。”

邵映皱起眉头：“对？”

凌柏总结陈词：“对！”

审慎思考半秒后他推翻重来：“对个头。”

他们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排练时间地点随机，总时长无法保证，其中不插科打诨、认真沟通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他们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歌。再好的嗓子和再年轻活力的脸庞，都只能用来拾人牙慧。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去写，但想法模糊，并没有仔细讨论过。

何况，每个人擅长与考虑的内容都不同，即使偶然提及，但在短时间内，想呈现清楚彼此的想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谈做好融合了。

“总而言之，我们得花更多的时间聚在一起，多聊聊天，发挥一下你们的专业水准和聪明才智。”

专业水准。如林松言这种，从小在家摔盆打碗，一身捣蛋精力无处发泄，最后被送去学打鼓的。如邵映这种，除学习外就被关在琴房里，作为业余学生，硬是被押着考取了演奏级文凭的。

聪明才智。如陈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为了追对象时能随时开屏，而暗自苦练的。如凌柏这种，为了哄小朋友开心，从小抱着尤克里里自学成才寓教于乐，直到润物细无声地把所有能耍酷的拨弦乐器都摸了个遍的。

想法讲完人人都懂，可执行起来任重道远，除了寻找合租排练室的目标得提上日程，他们还要见缝插针地找时间地点。

话题也必须从天马行空的地方稍稍落地，除灵感外，不得不聊聊硬邦邦的技巧。

因为是见缝插针，所以不是所有时候人都能凑齐，二三四人组合都挺常见，不过是早点或晚点结束的事。

那天凌柏约到学校排练室，早早过去了。他靠着镜子坐下，却接二连三在群里收到请假消息。

本来以为今天要大干一场，看来又会很早结束。有点无聊，他干脆在蓝牙音响里放起自己的歌单。

门开了，是邵映。

“不好意思啊柏哥，本来想早点来的，室友要抄作业耽搁了一会儿。”

“没事，”凌柏看了眼时间，“他俩今天都不来。”

邵映赶路没看群消息，“哦”了一声开始掏手机，凌柏见状直接讲道：“松言课上布置了小组作业，下课就被同学抓去开会了。陈烨上节实验课，现在报告还没做完。”

邵映又“哦”一声，在凌柏对面坐下。

乐队四人，三三两两的组合里，凌柏和邵映两人的组合是最安静的。

林松言话多且爱瞎开玩笑，陈烨直率口无遮拦，邵映相比起来则寡言内向不少。

凌柏属于遇强则强的类型，因此和少言少语的人说话时，会下意识多过一道大脑。所以，两人间往往没有其他几种组合那么热闹。

凌柏向来也不疑有他，毕竟人各有各的性子。他在手机里翻最近写的谱子，准备弹给邵映听一听。

这天邵映却意外先开口，指了指地上那个小蓝牙音响：“这部电影还挺好看的。”

凌柏把放歌的音量调小了一点：“嗯，不过歌本身也很好听。”

他也看过这部电影，邵映知道了。

邵映就不知怎么的，发出了这辈子最冒犯、最轻浮到完全不是他的提问：“你喜欢男生？”

话一出口他都呆住了，仅凭一首歌一部电影，莽撞地揣测甚至打探他人的取向，实在太不合适了。

凌柏倒是跟没事人似的，像刚才讨论那部电影似的又应了一声：“嗯。”

和任何随口寒暄一般平常。

邵映突然感受到一种骑车下坡撞树上的冲击感，随之而来的是被迫截停后的安心。自懂事起困扰他十多年的秘密，在另一个人口中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他说：“我也是。”

凌柏这才把视线从翻找谱子的手机里抬起来，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邵映：“这样啊。”

邵映出生于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父母关心他却十分严厉，从小注重他学习成绩，也致力于培养他的兴趣爱好，或者说特长。

他和凌柏、林松言和陈烨同级，实际年龄却比他们仨要小上一两岁。这也是因为当年父母为了让他早点读书，没到能上小学的年纪就先把他送去了私立学校。

连学钢琴，也是父母给他安排好的。

学钢琴要坚持、要耐心，不仅仅需要指尖技术，需要全身仪态保持优美，还需要完整的乐理知识体系。钢琴是标准感极强的乐器，是其他乐器的基础，表现力强，又能广泛应用。

这些都最符合邵映的父母对他的期待。

因此，加入Stone Heart，成为大家的键盘手，几乎算是他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最叛逆的一件事。

另一件，就是刚刚告诉凌柏的那件事。

这两件事都恰巧和凌柏有关，凌柏成为了从小到大承接他最大压力的那个出口。

他暗自感激。

然而对自己的丰功伟绩一无所知的凌柏终于找到了手机里的乐谱，抱着贝斯拍着地板招呼他：“找着了，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