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柏抱着花坐回车上,看见十多分钟前,祝昙的消息发过来。
「Tan:完事。」
「Tan:我马上可以走了。」
那会儿凌柏应该是盯花太专注,没有留意到手机消息。
他立刻回复。
「zerohundred:好,我过去接你,很快。」
祝昙此时刚进地铁站,正低着头看手机,秒回。
「Tan:没事,不用来。」
「Tan:我在地铁站了,自己回学校就好。」
「Tan:你在家里休息着吧,别多跑一趟。」
自从凌柏说要接送他,他基本上会乖乖配合,比如汇报行程时间地点。
但就像他刚才那两条消息那样,他从来不说需要凌柏做什么,好像随时做好了只要凌柏不回复,他就自己去挤地铁的准备。
只有凌柏立刻回复他“马上到”“等我一下”之类的内容,才能让他牢牢在原位上等待一会儿。
接着他看见凌柏回复。
「zerohundred:已经上地铁了吗?」
「zerohundred:[惊.jpg]」
「zerohundred:刚刚有点事没看到消息。」
「zerohundred:没上的话等我过来吧,五分钟。」
「zerohundred:我就在附近,顺手的事。」
像是怕他不信,凌柏又给他发了个定位,果然就在祝昙附近的两个街区外。
祝昙心里一慌。看见凌柏解释,更觉得自己像个一会儿没得到回复就任性撒泼的傻子。他赶紧往外走,欲盖弥彰地回复他。
「Tan:好。」
「Tan:我马上出站。」
「Tan:以为你在忙事情,我就想着自己直接回去。」
凌柏那边没动静了,应该是在开车。祝昙同站进出,站在地铁站口,远远看见凌柏的车,扬起笑容挥了挥手。
车在他面前停下了,祝昙拉开副驾驶的门,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撇开——
那里赫然摆着一束鲜花,占据大半个座位。
“这样,那我坐后——”
祝昙迅速关门,还剩条缝隙时被凌柏略显生硬地打断:“祝昙,花是送给你的。”
车门又缓缓地打开了,祝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花捧起来、抱在怀里,坐回那束花刚才的位置上。
祝昙垂着头,看着那束新鲜花朵,他认出来其中大多数是玫瑰。花瓣表面停留着圆润饱满的水珠,在微光折射下闪烁成晶莹的宝石。
车已经起步了,祝昙轻声问凌柏:“为什么要给我买花?”
凌柏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车流,半天才答:“为了庆祝。”
“庆祝什么?”
这次凌柏在拐弯,放缓速度拐过拐角,等到加速上直路时终于接话:“庆祝终于把那个脑子有病的赶跑了。”
祝昙轻轻“啊”了一声,弯了弯眼睛,声音里也带着点戏谑的弧度,故意曲解:“原来是因为其他人的缘故给我送花啊。”
他有时候乖巧老实得很,有时候又莫名其妙找茬,刁钻得抓也抓不住。
这种时候凌柏根本拿他没辙,只能口上不和他计较:“嗯。”
接着,他开始报菜名,其中明显有皇族:“配的应该有风铃花、雪柳叶、天鹅绒、喷泉草、紫罗兰,别的……用得不多。主花是苏格兰绿玫瑰。”
祝昙把脸往花束凑近,嗅了嗅:“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清楚啊,我还背了花语呢,”凌柏目视前方、面不改色,“比如说,风铃花是感谢,天鹅绒是祝福,紫罗兰是抓住机会……”
他诵经似的念了一串,偏偏不讲关键。祝昙只好递出台阶:“那你的苏格兰绿玫瑰呢?”
仿佛舞台搭好、聚光灯就位,彼时正是红灯,时长长达120秒,方便凌柏发表演说:“大家都知道红玫瑰的花语是热烈、炽热的爱。基于这个前提,要推断出绿玫瑰的花语很容易,为什么呢?从色相环上看,红和绿是互补色,对比强烈且相互排斥。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推知,绿玫瑰的花语就是冷淡、爱的终结。”
祝昙:“……”
半晌他感慨:“你为了庆祝把他赶跑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凌柏就不说话了,脸上看上去没什么。祝昙这才意识到平时都是他说得多,但他一闭嘴,才让人发现周边的气压本来就是这么低,只是被他吆喝着抬高惯了。
祝昙忍了一会儿,决定聊点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天气挺凉——”
凌柏在驾驶位被斜阳刺得眼睛痛:“凉快吗?车里空调开着,又看不到太阳,你一会儿下车再看看。”
“哦……那——”
凌柏又一次打断祝昙的怀柔手段:“你觉得我会不来接你吗?”
……难怪,原来在这等着呢。
祝昙很礼貌也很体贴:“我猜你可能在忙,又怕再发消息打扰你,就先去地铁站了。”
“我要是真的忙,会不提前告诉你吗?我什么时候会让你联系不上我,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干等?”
祝昙一时无言,含含混混应了一声。
“你也可以不说,祝昙。我知道你要回去了,我当然要去接你,并不是非要你开口。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他往旁边迅速瞥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后方的车流,也看见身旁的人低垂着脸,窗外流光从他睫尾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