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凌柏自己呢?他有什么好为此不开心的?
喜欢祝昙的人越多,他明明应该越开心的。可他偏不。
他开始在心里挑剔他们喜欢他的理由或动机,不满他们喜欢他却做不到像自己一样对他好,又猜测哪怕他们想做什么,也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了。
他想起刚才祝昙贴在窗户上的那张便利贴。
通常大家会过几天统一把上面的便利贴拿走,但凌柏拿着水瓶假装打水,顺势就把那张刚贴上去的便利贴取走了。
他回到课桌上,才认认真真看那张便利贴上的祝福语,明明很简短官方,但凌柏莫名看得有些眼热。
看吧,祝昙也只给他写了祝福语,为什么只给他而不给别人?
归根结底,他要比别人更特殊些。
他把便利贴贴身放进口袋,又怕洗衣服时被打湿了,放书包小格子里怕被压皱,最后放在了装试卷的文件袋里。
凌柏花了一节晚修的时间,彻底认清他对祝昙的心情。
原来他日日夜夜浇灌的种子,在他未抬头时长成一树繁花。
*
凌柏在停车场坐了一个中午又一个下午,期间的正事都在手机上处理掉了。
像年少时那个夏夜。强烈的告白冲动,再一次将他包围。
他猜过祝昙讨厌他、怨恨他,再次见面后也许祝昙会疏远他,也许身边早有其他人。
可祝昙倒好,当年的事只字不提了,像是早就抛之脑后。小王子也没有找到新的骑士,还被群狼环伺地卷进一堆麻烦。
他什么都不跟凌柏说,凌柏觉得他应该还是在生他的气。
但如果凌柏真的猜到些什么,并且为了他擅作主张地做些什么,却不见祝昙表现出被窥探被冒犯的不满。
凌柏暗暗叹了口气。面对祝昙这样不满也表现得不多的性子,如果他太迟钝,自以为是地一进再进,回过神来时,已经把他的怒气值攒过头了。
他又该怎么办。
他的小王子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在凌柏这里,他完全有颐指气使的权利。
可怕又能怎样,他还是控制不住在祝昙的纵容下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凌柏又回了几条公事公办的消息,看了眼时间,猜祝昙快要下班了。
他今天得憋着、忍着,让自己的表白不要从嘴巴里漏出来。
所以他需要寻找一个代替品,帮自己说那些不能言明的喜欢。
他在地图上找到一家最近的花店,开车去转了一圈。
他挑了一种主花材,又在店员的推荐下确定好几种配花。
店员见他似乎格外关照,便连包装纸和丝带都一样一样问过他才定好。
他凝神看着店员包花,仿佛要确保那花束上连露水都没有瑕疵。
店员是个热情又麻利的年轻小姑娘,看他这副样子便开玩笑:“送女朋友的?”
凌柏愣了愣,应道:“嗯,送对象。”
“像你这么全程盯着的不多了,”小姑娘说的是实话,大部分人买花,要么选个品类,要么选个颜色,还有些人什么都不选,就说送女朋友,让她自己看着来,“别说,你在这监工,我还有点紧张。”
凌柏恍然,笑起来,意识到他看起来有多像个难缠的顾客:“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她利落地用嫩绿的亚麻褶皱丝带给花束打了个飘逸的蝴蝶结:“搞定。需要写贺卡吗?”
凌柏咬着唇侧想了一会儿:“写吧。”
“就写,祝你天天开心。”
小姑娘刚准备落笔,又想起什么:“不亲手写吗?来都来了。”
凌柏看上去有点为难:“我写字不太好看。”
小姑娘把贺卡和笔往前一推:“写吧,都是你女朋友了还在乎这个?”
凌柏还想推拒,被她笑呵呵地打断了:“你不亲自写,说不定人家还要生气呢,可别到时候怪我的花不好。”
她盯着凌柏,直到他老老实实写上那句“祝你天天开心”。看上去是努力了,笔画横平竖直,结构歪七扭八。
写完之后,她帮忙把贺卡别在包花纸上,把花捧高看了扫了一眼全貌,眼睛一转:“看起来有点单调,你愿不愿意再加一句?”
“什么?”
“就比如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天天有我。”
凌柏接过花,忍不住好笑,但又觉得未尝不能考虑:“你在这儿屈才了,应该去开介绍所。”
小姑娘狡黠一笑:“我现在这里不也是吗?”
随即她故意叹口气:“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婚介所成一对有一对的功劳,在我这呢,结果送成了没我的份,送坏了还得怪我。”
“不过呢,”她拍了拍手,“花送不送得好,我现在能猜中个九十成。”
“就光说你吧。你和收你花那位,肯定是圆圆满满、长长久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