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右边,旁边过去那辆车,对,红色那辆,颜色好看不?”
“这个红绿灯要等好久。困了不?你可以睡一觉,绿灯亮了叫你。”
“前面那辆车不对劲。要么车主第一天上路,要么是睡着了。走,我们躲着它。”
祝昙被他逗得时不时笑,但笑得很短促,噗嗤噗嗤的,像个隔一会儿放点气又捏住嘴的气球。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
自祝昙认识凌柏后的所有时间里,综合而言,他认为对方应该算得上是个十足的乐天派。
他想起在被篡改志愿的事发生之后,在高中平稳度过了一段时间,终于从那件事情中缓过来。不久,凌柏看起来才恢复了往日的无忧无虑。
祝昙意识到他前些日子的低沉,是在陪着人有意压抑,是担忧一不小心刺痛了他。
于是一天放学时他问凌柏:“说起来,我好像没见你有多不开心过。你为什么可以从来都不难过啊?”
“有吗?”凌柏眼睛望天,思考了一会儿,“我应该肯定会有难过的时候吧,我又不是机器人,但不多就是了。”
“为什么不多?”祝昙追问道。
“好像也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吧,所以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祝昙按照这个道理想了想自己的经历,他缺乏亲情、缺少关照,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精神上饱腹的滋味。理论上,亲人依旧存在,但那些最普通的人类连接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
年幼的孩子常常狐假虎威,模仿大人的态度去生活。亲人在所有人之前对他刻薄,因此年龄相仿的朋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但因为至少还能吃上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在顾影自怜。
如果现在一无所有的生活算得上是零,是地平线,那么在和凌柏一点点熟悉起来之前,祝昙是个负数。
把祝昙从地底下拉出来、使他能正常呼吸空气看见阳光的凌柏,对祝昙来说珍贵得无可比拟。
虽然他平时不说,也许往后也不会说,但他认真想过要怎么去定义凌柏对于自己的意义。
显而易见的,他不可能是亲人,可他也不仅仅是朋友,这些词汇都没法描述凌柏的分量或含义。
最后祝昙只好停止了这种思考,允许凌柏仅仅以他的名字,游离态存在于自己思绪里最重要的位置。
“那除了这个呢?”祝昙不依不饶,“人要快乐的话,除了不缺少,总该还有些需要盈余的东西吧。”
凌柏想了想:“我也没有什么多的想要的。”
“也不是说一定要很特别,”祝昙用经常看到的网络文案给他举例,“比如说,有人想要很多很多钱,有人想要很多很多爱。”
凌柏瞪大眼睛,听见祝昙声情并茂地朗诵这句语录,诧异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我不至于,我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好好的就好了。”
随后他迅速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想让你在我身边,也算不上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吧。”
“还是说,也算?”他停顿两秒,似乎是想到什么,沉下一边肩膀碰了碰祝昙,“算吗?”
祝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听见凌柏说:“不过,如果是你想要很多很多钱才愿意留下,那要求你留下确实挺过分的。我会努力让你开开心心留下。”
“你真的是……”祝昙龇牙咧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整天瞎扯,我又不会走。”
“我是认真说的,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的话,”凌柏就笑,“那就够了,如果我的愿望真的这么容易就能实现,那过得普通一点也足够了。”
*
凌柏把祝昙送到学校门口,这里人多车流量大,多停留一会儿就容易卡着后边的人,所以通常上下车都很仓促。
凌柏停了车,本想下去送他,被祝昙坚决拒绝:“你早点回去休息,后面还有辆车呢,别一会儿人要走了滴你。”
凌柏只好作罢:“明天我来接你。”
祝昙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应声,看见后面那辆黑色豪车上下来个人,是他室友宋宥霜。
宋宥霜穿得比平时规矩不少,正把副驾驶车门甩上,扒拉着车窗龇牙咧嘴对里头吼着什么。
吼完后他脸一甩,扬长而去,回过头也看见祝昙,一对视直接乐颠颠地变了脸,小跑着朝他发射过来。
“祝昙!你可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