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一愣，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倒不是真的说凌柏亲力亲为，他就能这么毫无良心抛下负担地收下贵重礼物。但刚才确实没有想过别的可能，让凌柏抓到了漏洞。

祝昙曲起指节，在眉毛上刮了刮，苦恼道：“那也不行的……”

“怎么又不行了？”凌柏垂下眼，眨巴眨巴眼睛，装可怜装得很明显，“难道不是说不靠家人就可以吗？还是说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祝昙连忙辩解，又觉得怎么说也不对劲。

“你喜欢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凌柏说。

他向前倾身，仔仔细细看着祝昙的眼睛：“如果你担心这份礼物里有任何太过分的付出，那都不需要，更不要因此产生负担。”

“因为我不是抱着想要你回礼、或者其他任何回报的想法就是来做这件事。你走入一个新阶段，我希望你开心。”

“如果说我有私心的话，那就是这件事还有一个可以被称作‘幸好’的结果。虽然不太尽如人意，但至少你还在我身边，至少我还可以陪你。所以除了希望你开心以外，这也是我庆祝我的……也许算窃喜的一种方法。”

最后祝昙还是收下了那块对当时的他们来说，价格十分高昂的手表。

至于问凌柏，钱是怎么赚来的或攒了多久，他对此一直缄口不言。

*

所以说，凌柏就是个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变化的傻瓜，绝大部分时候，都把在一起看得比天大。

说他是黏人精有点太软乎，不够恰当。

他更像一面可移动的白墙，走哪跟哪，把人一堵，随后贴在一旁假装若无其事。反应过来时一扭头，出口已经给他封死了。

凌柏见祝昙迟迟不松口，担忧自己求职失败，连忙继续争取：“老板，你要相信我的诚意。”

贵宾接待室的灯光白的有点惨淡，对付江屹那种人不违和，和凌柏待在一起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祝昙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道缝隙，流水一般闯进来的阳光给室内增添了一丝暖色调：“我们大主唱又要写歌，又要巡演，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出来打白工？”

“我一心为我们小老板分忧，你不要说我风凉话好吗。”凌柏故意学祝昙说话，看见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晶莹透亮的轮廓像金色宝石。

“我有时间的，如果让我加入，我肯定全心全意为你服务。前段时间演出都跑完了，新歌也没成型，再这样下去我入不敷出，必须另谋高就。”凌柏演兴大发，激昂澎湃，说的跟真的似的。

“哦，”祝昙很无语地皱着鼻子和脸颊，像个蒸过头的漏气包子，“那你找错人了，你得找个大老板。跟着我干，钱和名分要啥没啥。”

“什么名分？”

“你要想升什么首席顾问、高级总监，我可给不了。”

凌柏松了口气：“领导，我不是这种好高骛远的人。我只想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从一线做起。您以为我指着那些虚名吗？不，我只想脱离苦海，用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涤荡心灵。”

“说说看，你哪儿苦了？”祝昙往旁边小桌前的高脚椅上一坐，西裤下的两边膝盖交叠，跷起二郎腿晃了晃。

“我得给我自己换个工作环境，”凌柏配合地坐直身体，大小腿规规矩矩地形成直角，双手放在膝盖上，“我现在的同事有点吵，噪音大，伤耳伤脑。还有人不提他谈的那个恋爱就没法正常交流，伤心。”

祝昙跟他扯够了，知道他胡说八道但心里坚定得很，要拦他根本拦不住。

说助理也不是认真的，也就是给他三天两头来找人寻一个由头。

祝昙想，凌柏应该平时还是忙，他乐队那边的事听起来不再是大学期间的兴趣小组，现在怎么看都是个不小的事业。因此闹归闹，大概也抽不了几天时间在他身边打转。

于是他也信口胡诌：“行吧，就你了，什么时候能上岗？”

“立刻到岗。”凌柏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祝昙觉得好笑，从高脚椅上下来，拍了拍手：“那你没活干了，我今天下班了。今晚有课，早点回学校。”

“欸，”凌柏顺势站起来，把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谁说的。都说了我热爱工作，选了我包您满意。走，我送你回去。”

这时已经过了小半个下午，忙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两人在附近买了三明治，坐上车填了几口才出发。

送祝昙回校的路上，凌柏一路随着车上播放的音乐小幅度地摇头晃脑。

下午的金色阳光被车窗玻璃削过一层，不再刺眼，反而柔和许多。祝昙不自觉地低下头，张开手指轻轻晃动，看着随窗外后退的建筑、树木而不断在手中变化的百态光影。

他恍然间觉得特别放松，仿佛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以什么也不去想的时刻。从前他和凌柏天天见面的日子太遥远，又过得很仓促，被好多别的事情填满。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他很习惯有凌柏在身边，像空气像白开水，因为拥有所以难以辨别。

凌柏开着车，眼神时刻注意着车流路况的同时，还像个自动个性播报器似的，不停地跟祝昙讲话。

“你看那边那个很高的建筑，新修起来的，之前我刚来兴城的时候还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