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柏给祝昙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这个季节的是套头T恤加宽大短裤。
祝昙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打湿了的头发显得尤其黑,发尖滴滴答答往下渗水珠,背后的布料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没空去管,因为他的手正隔着T恤,揪着要掉不掉的裤腰,脸上带着点尴尬的困惑:“凌柏,你这裤子怎么没有系带啊。”
“噢!”凌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条裤子的内侧系带被他手快一使劲扯了出去,要重新把软带子弄进去太费劲,干脆算了。反正在家穿,舒舒服服不勒着自己。
对凌柏来说正正好的裤子,在祝昙身上松了一圈,凌柏赶紧给他换了一条,祝昙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把系带抽紧系好后,祝昙腰前还是出一大截裤腰布料,宽松的大T恤放下去后,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结。
凌柏招呼他去床边坐下,说要给他吹头发。
祝昙照常抢不过他,就按着他的意思坐了。凌柏把吹风机打开,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梳着他的发丝,另一手控制着风的方向帮他吹头发。
有人帮忙吹头发是件很舒服的事。风从皮肤和发间流过,暖融融的。
祝昙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冷到了吗?”凌柏一愣,又去探了一下风筒,风明明是热的。
他低下头,看见祝昙的后背的衣服湿漉漉的,随着他偶尔的动作,改变贴在皮肤上的形状。
怪不得他觉得冷。暖风从上吹下去时温度已经降了不少,再加上他衣服又是湿的。
凌柏小声叹了口气,像是在怪他:“怎么这也不说?”
他把祝昙衣服的下摆掀开,手探进去,手心贴着T恤布料,往远离祝昙皮肤的方向向外推,把衣服和他分隔开,再把吹风机直直倒过来向下吹。
等把衣服吹干之后,凌柏又回到他发顶。忙忙碌碌,终于把他从湿淋淋的样子救了回来。
脸颊、头发、衣服。
清清爽爽的祝昙被哄着爬上床,靠着墙那一侧,他侧着身,脸朝外。
可能是真的累了,所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紧张,也没有身处陌生床铺的焦虑。习惯性地把头裹进被子里,很快就陷入浅眠。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响了,随后是窸窸窣窣拔插头的声音,几次轻手轻脚开关房间门的声音,最后是感觉到凌柏在他旁边躺下了。
意识到这件事,祝昙就醒了。
凌柏的睡姿很标准,平平地面朝上躺着,是半个“大”字。
因为在祝昙所在的那一侧,凌柏把手臂和腿靠着身体收敛起来,毕竟这不是一张标准双人床。
祝昙看着,声音有点哑地轻声叫他:“凌柏?”
“嗯?”
“你把手脚摊开点,没事的,”祝昙说着,把背往墙上贴了贴,“我有位置。”
凌柏偏头看他,不为所动:“不用。”
祝昙沉默几秒,随后声音更轻,像是恳求:“凌柏,可以把手臂给我吗?”
凌柏一愣,说好,然后像祝昙刚才说的那样,把手臂往两人中间的空隙处打开。
祝昙两手环上去,脸也贴上去,像一只抱树的树袋熊。
他终于找回这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最后听见自己梦呓一样的话语:“搬家来泓城的时候,我的玩偶都被丢掉了。凌柏,谢谢你。”
凌柏开学升高三,因此只有一个半月的暑假提前结束后,他独自一人先返校。
两周多之后祝昙开学那天,凌柏陪他一起。高中部比初中部要多出一小段路,走过初中部那三栋教学楼时,祝昙有些恍惚,习惯性往里拐,被凌柏拉住。
依然是凌柏在他身边,给他介绍新阶段会发生的某些变化,比如课程时间安排、比如教师办公室楼层、比如离食堂最短的路径。
就好像还是过去那三年,一晃眼,什么也没有变过。
那天放学后凌柏照常去找祝昙,说是他高中第一天,想请他吃顿饭。
祝昙想了想,同意了。往食堂走时被凌柏拉住了:“想什么呢,不吃食堂。”
“要这么隆重吗?”祝昙扬扬眉毛,“只是上个高中。”
“那不一样。”凌柏答。
凌柏带着祝昙来到一家有些正经过头的酒楼,装潢以金灿灿和红彤彤的颜色为主,再配上梅兰竹菊的国画和大鹏展翅的题字,通常是办些婚宴、升学宴或谢师宴的。
凌柏订了个包厢,跟服务员说已经点过菜了,可以直接上菜。一扭头就看见祝昙托着腮帮子在笑。
“怎么了?”凌柏知道祝昙是因为他而笑,但看见他笑,也还是跟着高兴。
“不知道,”祝昙说,“好严肃,不太一样。”
“是吗?”
“嗯。”祝昙一只手握成拳,顶着下巴,从上到下认认真真看凌柏。
他穿着校服,旁边的椅子上还放着双肩背包,但支撑起眉眼、鼻梁的骨骼和脸型、嘴唇的轮廓似乎比以前更凌厉,更接近真正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