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来观展的。刚才在旁边听了很久,听得很入迷。您应该是专业的吧?”
江屹说这话时,霍广淮看向他。
但能令他舒爽到战栗的是,旁边那个漂亮的学生也因此将目光转向了他,一双眼睛里带着好奇又清澈的探究。
霍广淮看出眼前的青年气度不凡,笑容无可挑剔,衣着打扮皆是无声价码。他柔和地点头笑道:“在给我的学生讲些东西,先生喜欢的话,欢迎一起听一听。”
江屹欣然接受邀请,自觉将位置挪至那学生旁边,摆出一副谦虚姿态来,听着那位教授的长篇大论,并适时地连连点头。
那学生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插曲扰乱注意力,依然专注地看着他的老师和眼前的展品,时不时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偶尔开口提问,或者在老师的引导下尝试进行讲解。
江屹则是丝毫没被他老师一刻不停的讲解打断过节奏。他的视线几乎一直黏在少年的侧脸。
他的每个弧度都精巧又漂亮。扑闪的睫毛,微翘的鼻尖,微张的唇,白色衬衫下柔美纤细的身体。
江屹认认真真从头检查到尾,觉得十分满意。
等那啰啰嗦嗦的教授终于告一段落,江屹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姿态谦和有礼:“您的讲解实在精彩,很受启发。冒昧一问,您二位都是艺术领域的专业人士吗?”
得到霍广淮谦虚的肯定答复之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极快地从少年脸上掠过,最后诚恳地落回教授身上。
“那真是太巧了,”他微笑着摸出名片递给霍广淮,“我近期正有意做一些收藏,但苦于缺乏专业支持。不知是否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未来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他又将目光转向祝昙,适时地流露出欣赏之色,语气温和饱含鼓励:“这位同学年纪轻轻,但感知敏锐又想法新鲜,潜力无限。或许有不少工作可以请他帮忙。”
他的言语有些夸张,但在礼节上实在伪装得滴水不漏,把私人意图完完全全包裹在正当理由之下。
霍广淮自然欣然应允。
而江屹终于如愿以偿地将那只偶然降落的美丽小鸟,圈进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
江屹在祝昙的声音中又幻想了一次相逢,再一次对两人的美满未来产生极大信心。
他跟着祝昙从展厅的一头缓慢游行到另一头,步伐潇洒,仿佛走过婚礼宴会厅的长廊。
观展结束后,他们信步回归展厅中央,江屹的目光在厅中几件重要展品上再次流连。
“小祝,”他唇角噙着笑,向祝昙的方向俯身与他凑得极近,一手去划他手中捧着的平板,“今天很有收获。三号、六号、七号、十二和十八号……嗯,还有二十一和二十五,我都很有兴趣。”
祝昙不动声色地偏开头,指尖在平板上快速点选,在系统中将江屹选的几件作品打上意向锁定的标签:“江先生好眼光。我稍后会将订单和展品资料发送至您的邮箱。”
霍广淮大概是觉得祝昙言辞呆板,便笑着补充:“江先生向来爽快。您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流程都熟悉,还是照旧。小祝会尽快处理好前期的工作。”
趁霍广淮陪江屹寒暄时,祝昙抓紧时间从后台调取了那几件作品的详细信息、溯源文件以及细节图,预先打包好内容。
二人聊得差不多时,祝昙适时地上前一步。
“江先生,”祝昙声音清晰而柔和,“订单和作品资料今晚会发送至您的邮箱。我们会依照之前的交易记录为您的付款和物流等偏好存档,这次也会一并纳入方案。后续的协议和作品溯源报告,将在您确认订单后正式出具。”
江屹的目光终于毫无顾忌地落在祝昙看资料时低垂着的睫毛上:“那再好不过。我们小祝现在业务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很期待和小祝老师的后续合作。”
可能是埋头一动不动看了太久资料,加上空调气温有些低,祝昙忍不住浑身发毛。
他对着江屹点点头,礼貌微笑,对方坐在沙发上,双手展开姿态舒展,也满面笑容地着看向他。
这时霍广淮说了声不好意思,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两秒后面色一凛又恍然大悟,对两人说了一句:“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个事。”随即便离开了接待室。
空气瞬间变得格外安静,比刚才更像胶质般难缠。
江屹在祝昙眼中曾经是重要的贵人,是像霍老师一样的伯乐,是他职业生涯初期的踉跄脚步中迈出的最精彩的第一步。
祝昙认识江屹时,还在跟着霍广淮从最基本的怎样去讲好一样展品开始学起。
那时的他还会为每一句话的遣词而忐忑不安,而江屹那次夸奖,说当时没让他觉得倍感鼓舞是假的。
后来江屹多次联系他选藏品、看藏品,每一次都对他完全信任,从不反驳,下单时又出手大方、一掷千金,夸他在投资价值上的策略,夸他独到的艺术审美。
而且他成交的频率太高,对祝昙仿佛有无与伦比的赏识。
祝昙受宠若惊。这对他来说太好了,太美满了。
这明明是现实,可是居然能比他曾经充斥噩梦的夜晚更像身处梦境中。
大部分时候的藏品交付,祝昙都会亲力亲为,跟随艺术物流公司看着作品安全到达客户指定地点,完成开箱和安置。
顺理成章的,他也去过几次与江屹息息相关的地址。有时候是公司,也有时候是江屹的家。
某一次他跟了一批新的藏品,看着它们送进江屹家中。
所有作品安置好后,祝昙照例将签收单递向江屹,例行公事地耐心交代:“江先生,作品已经全部到位,后续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