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英俊得出奇,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大概也是和祝昙差不多的学生辈年纪。站在本来就出众的祝昙旁边,身高还要比他高上一截。
霍广淮暗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基因好、营养也好。
“朋友,顺路送我过来。”祝昙朝凌柏看过去,示意他该撤退了,“这位是我的老师,霍老师。”
“霍老师您好。”凌柏礼貌地打过招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行,那小祝先带你同学去休息?一会儿来里面接待室。”霍广淮朝两人点点头,自己先进贵宾接待室去了。
祝昙把凌柏带到沙发处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小声问:“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吗?”
“这是逐客令吗?”凌柏仰头看向祝昙,微微挑了挑眉毛。
“不是这意思……”祝昙舌头打结,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干脆快意直言,“也算是。你在这里不会挺无聊的吗?”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
“好吧,”最后还是祝昙放弃了继续说服,“那你坐累了就回去,我没那么快结束,不用等我。”
“嗯。”凌柏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看祝昙,令他生出一种错觉。曾经见过某只忠诚的大狗,在宠物勿入的商场外,用殷殷目光同它主人告别。
祝昙转头走进了贵宾接待室,身后的目光黏着他,直到他背影消失。
凌柏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里的装潢设计多用白色,纤尘不染,明明看起来最脆弱,却难以留下任何人的痕迹。
门口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凌柏自然转头去看。
来者西装革履,凌柏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在酒吧那天霓虹闪烁、光线昏暗,江屹的具体长相并不算清楚,但不得不说,即使是在工作室这么敞亮的地方,他的脸也没能让凌柏觉得更加顺眼。
江屹路过时,扫了凌柏一眼。
大概是因为上次见时凌柏是舞台造型,这次江屹似乎没认出他来。
凌柏双手搭在沙发背上,毫不避讳地目送江屹向接待室走去,后者关门时,在狭窄的缝隙中又一次注意到了凌柏的目光。
江屹关好门,无视了霍广淮微笑的寒暄,直接向祝昙发问:“外面那位是?”
“一位顺路的朋友,”祝昙脸上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手上抱起平板,“听说江先生今天赶时间,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江屹本来又想发疯,奈何担心祝昙发火:“行,开始吧。”
那天下午他受唐瑞泽的煽动,狂怒把祝昙赶走后,却在当晚就发现自己后悔无比。
说到底,他并不在乎祝昙是什么样的人,只在乎他长了一张让他一闭眼就清晰浮现在面前的脸。起初他以为他在为祝昙的不忠而愤怒,为他的堕落而不齿,但随即意识到最恨的是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买不到他的低头折节。
想通这一点后他居然释然了,唐瑞泽向他揭露了祝昙的罪恶反倒是件好事。
这证明他并非无懈可击,而是自己还没找到能断掉他膝盖骨的那柄利刃。
祝昙感受到江屹今天格外沉默,甚至展现出一丝做作的温柔。
具体表现为在祝昙介绍完每一件藏品时,江屹都面带微笑并不住点头,并以迷离的眼神看向祝昙。
祝昙疑心他根本没有在听,于是在行至一件装置作品前时决定一试。
“……这件作品以自然光影为媒,展示时间之流动。海洋生物的贝壳成为引动水滴的天然道路,在下方的水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波纹,与光影一同演绎着无穷的诞生与寂灭。”
江屹在祝昙话音结束时立即柔和地点头,一脸温柔缱绻:“嗯。”
祝昙微微仰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江屹又是一阵神魂颠倒,恍然间听见他说:“也就是说,这件作品通过自然光影呈现时间的流动,以贝壳引动水滴的路径。水面上的波纹转瞬即逝,和光影共同演绎诞生与寂灭的无限循环。”
霍广淮在二人身后几步开外的距离,听到这话都不免加快脚步,以便随时帮忙圆回祝昙的失误,被祝昙放在身后小幅度摆动的以示无事发生的手给安抚住了。
果然,江屹对此毫无反应,只是依然点头,适时地在祝昙停顿时发出赞许的声响。
他不免惊叹于自己对爱的奉献。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他讲这些云里雾里的梦话,还要呈现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在工作会议上都没有的精神面貌。
他觉得祝昙的声音实在好听,像一首令人心神荡漾的情歌,催得他听不见世间其他声响。他的目光在祝昙浑身上下梭巡,后者身上穿着合体的白色衬衫,令他恍然如回到初见。
那天江屹闲来无事,去看一场公开展览。他本来也不是多有艺术细胞,来看展纯粹消遣时间,顺便为挥霍金钱做个准备。面前一张看上去挺抽象的线条画作,看也看不懂。
旁边有个声音绵长内容絮叨的男人在不住地讲些什么,听声音是个颇有学术造诣的教授之类。江屹听得心烦意乱,想借此胡乱发作一通,一转脸猛然张口,却看见教授身边站着个大概是他学生的少年。
江屹把口一合,到嘴边的话漂移似的转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