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祁元辰被扶着靠坐起来后他们的人才姗姗来迟。
林兆之已经止住了泪,只是眼眶还红着。
“马不是检查过的那匹。”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们其中有人吃里爬外,自己出来饶你家里不死。”
他的话叫这群人驻足,他们皆看着林兆之,也都看到了靠坐在树脚的祁元辰。
祁元辰的伤看着有些严重,额头上露出的皮肤不少都被血糊了,头发也糊着血,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
他们沉默着没人认领这罪名。
林兆之就知他们会如此,他说:“小五,一个个查。”
队列中,小伍抬起头:“主子,那那边…”
“皇帝一时半刻死不了。”林兆之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匹死马上,语气森然,“他们下手时便该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
小伍没再废话,今日能来猎场的都是排查过的自己人。上场前,马只经过他们的手。
他对着腰牌和面孔一个个排查过去,没有异常。小伍看着这些腰牌,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你们两个。”小伍揪着两人的衣领,几步拽到林兆之面前,“主子,这两个是前日才从禁军副提督那里调过来的人手。要论动机,只有这两个有。”
禁军副提督章丘奕,这是御灵令现世后跑到他面前投诚的其中一个。
林兆之本没想用他的人,只是事到临头时出了些差错,又有柳老作保,林兆之这才用了两个人他的人。
祁元辰还靠在树边无法行动,被小伍揪出的两人跪在地上喊“不是属下”。
不远处的流水水流湍急,水声击打,一切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兆之静静看着地上的两人:“不是他们。”
从马上跌落的失控,祁元辰伤势不明的担心。林兆之的判断被这些情绪牵引着,难得出现误判。
能带进队伍里的,即使是才借调而来的人也是被调查过背景,确认无差之人。
章丘奕不是傻子,若是他真想动手大可顺了诸葛安的意。
他又看不上世家,这点与柳老同出一辙。
“可这几日主子的马都是由我们一手看护喂食,若不是吃食出了问题还会有什么?”小伍仔细回想了细节,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们几个。时间上连空缺都没有。
此事在此刻论不出左右。
林兆之又蹲在祁元辰面前,问:“还能动吗?”
祁元辰被撞得骨头疼,可这种疼在战场上并不少见。他靠着树缓了一段时间,现在倒是缓过来点:“还成,陛下那边有江连翩看着,只是她只带了那点人,怕是不够。”
林兆之长叹口气:“皇帝以为今日我会出手,想必身边带着护卫。”
他看着祁元辰的伤,怎么也说不出起来赶路这种话。
倒是祁元辰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捋了捋头发和衣衫:“我无碍,走吧。”
密林正中,有落单小鹿。
诸葛安对着那匹鹿拉弓上弦。
万籁俱静,他眼里只有猎物。
“昂——”
马的啼鸣惊动了鹿,诸葛安的箭落了个空。
他一脚回踢,狠狠踢在马肚上:“乱叫唤什么。”
诸葛安不爽的很,进场这么久他才碰到这一只鹿,被莫名抽风的马给吓跑了。
好在林兆之迟迟没有出现,想来是韩质合已经得手。这是难得的好消息,诸葛安对鹿被吓跑也就没那么烦心了。
他驾马往更深处走去,丝毫不见身/下马已经烦躁不止。
“陛下,臣方才听着鹿群往东边去了。”随行的侍卫看他不爽,出声说:“那边是河流上游,不少动物会去喝水。”
诸葛安斜睨出声侍卫一眼,没搭理。
前头又出来只兔子,诸葛安抬手止停后头人的行动,瞄准了兔子。
这一箭,正中。
诸葛安收了箭,脸上的笑还没凝固,身下的马却像被箭吓到,猛地往前冲去。
马蹄踏过了兔子尸体,一路往前,直奔深处。
“救驾!”
身后的宫人、侍卫吓坏了,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去追。
诸葛安久在榻上,好容易出来活动,遇到这种事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会失声叫喊,对着后头的侍卫喊:“控制住马!!!”
那群侍卫哪里能追得上发疯的马。
即使听到了诸葛安的话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狂风卷着沙土都塞进了诸葛安嘴里,他顾不得许多,整个人因为颠簸而显得面目全非。
一支利箭从西面射来,一箭射中马前蹄。
马一只脚控制不住的折倒下去,随即整匹马都被惯力带着向一边狠狠摔下。
诸葛安就坐在马背上,这一摔摔得他七荤八素。头磕在地上猛地一下,诸葛安觉得自己的记忆都有片刻空白。
“陛下,您没事吧。”
江霖钰策马而来,她勒停马匹,翻身下马:“臣来迟了。”
“没迟没迟...”诸葛安觉得自己的魂还在马上,整个人除了惊吓什么都没了。他从地上仰起头,想起身,可一侧腿被压在马下出来不来。
诸葛安的发冠都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他努力往外爬,一只手伸出递给江霖钰:“快扶朕起来。”
江霖钰站立在原地,没伸手,只定定地看着诸葛安。
迟迟没等到扶起自己的手,诸葛安略显困难的将头扭向江霖钰:“江卿。”
江霖钰这才将手递去。
诸葛安的右腿被卡在马下,江霖钰半点力气没出,全靠诸葛安死死拽着江霖钰胳膊往上爬。
爬了好久,诸葛安感觉自己半点力气都不剩了,但是腿还是纹丝不动。他看向江霖钰,问:“你怎么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