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时蒋琪说看着凌铮的,但见她不为所动全然没听到模样这里,她顿了一下,少有的认真开口。
“如果,你真决定要和她一起生活,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很愉快。”
作为医生她严谨的没有说两个人不合适的话,只做出委婉的预警。
凌铮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懂蒋琪话里的意思,她就是不屑回答和讨论她不想回应的事情。
但出于和凌铮的交情,蒋琪还是再次提醒道:“你说过她为了让你原谅她自己把自己划伤,弄得鲜血淋漓。还有你说的她睡梦里掐自己行为,以及刚刚她的手指……”
“很明显,她有自残自伤,而且已经严重躯体化,还抗拒治疗。这样的情况下去有一天她情绪控制不住有很大可能会伤害你,更重要的是她的情绪可能会传染你,我其实建议……”
“我是找你解决问题,不是要听你建议。”
蒋琪的话没说完,因为凌铮的语气冰冷强硬,眼神里的强势没给她再劝慰的余地。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及时行乐偏好”,这是几乎每个人都逃不过的一个定律。
当理性与欲望发生冲突时,欲望会暂时剥夺理性的控制权,让理性“失语”。
“应该怎么做”永远战胜不了“我想怎么做”
看着凌铮冷淡中自然流露的倨傲,蒋琪知道她从没把陈橙可能对她的影响当做问题。甚至认为自己能够完全掌控。
唉,上位者的自负。
其实也可以解释,一个偏执又情感封闭的人其实本质是对自我认知的执着。认定了一个想法,一个人不可能那么轻易扭转。
想明白后蒋琪把建议咽回肚子里,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情绪才应着凌铮说:“要解决她的问题就要确定她的病况,她的病况又必定和她隐瞒的过往息息相关。”
“既然她不愿意配合,那我先给你一些表格问卷,还有一些小游戏,你看怎么安排她做吧。平时多观察记录她的日常行为反应。至于她隐瞒的事情,就只能慢慢探知了。”
……
一张纸层层叠叠被凌乱的线条和色彩塞得没有一丝空隙,还在不停叠加。白纸和油蜡笔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割磨着陈橙敏感的神经。
那偏狂的神情像是精神病院里那条绷不住的束缚带
“它逃不出来了,会被吃掉的。”
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贸然响起止住了陈橙无意识的涂抹。
“你说什么?”
陈橙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对面的十一二岁的光头小女孩。她进这间儿童室的时候这个小女孩还坐在角落里自己玩儿的。
小女孩认真地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全是线条的纸,撑起身体,伸出手指着一团奇形怪状组成的线团。
“这只小猫很害怕。”手指又划向纸上其他地方转着圈说:“房间里全是要吃掉它的怪物。”
陈橙眉头一跳,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乱七八糟,自己都不懂的色彩和线条。
光头小女孩抬头看着陈橙,眼里是超乎年龄的平淡,问道:“你为什么不给它留条缝让它可以逃跑呢?”
被女孩黑黝黝的瞳孔注视着,陈橙看着自己的“画”,无意识说出句:“因为它该死。”
“它在挣扎,在找出口,它不想死。”小女孩拿起一只白色油蜡笔。“你只要给它画一条缝,它会找到逃出怪物房的路。”
看着压下来的巨大画笔,陈橙心猛一颤抖,眼神里的迷蒙退去。抽过画纸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大人嘲讽似的看着小女孩。
“作业写完了吗,考试及格了吗,期末拿奖了吗,没事就看你的动画片儿去。”
“小屁孩儿。”
呲了一声,陈橙转身出了儿童室。
路过蒋琪的诊疗室陈橙心头就阴云密布,一种遇到潘金莲会晤王婆讨论如何迫害自己这个“武大郎”的憋屈感让她咬牙切齿。
不过还好在她留了一手……
深吸了口气,压着心底的烦躁陈橙想去个人少的地方呆着。走着呢,刚抽出根烟还没放嘴里就被迎面的小护士温声打断。
“不好意思,医院里不能吸烟。”
陈橙抬眸撇了眼那小护士,没搭理,自顾着慢悠悠把烟放嘴里。
小护士年纪尚轻,刚出社会不久的样子,对于她这样不听劝,明显不好惹的人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有口难言看着。
在那小护士尴尬为难的神情下,陈橙冷冰冰问道:“那能在哪里吸?”
小护士反应了一下,忙笑指着一个地方说:“直走到最里边,女士卫生间右边有个门出去,外边有个直通脑神经住院部的院子,那里人少。”
看到方向,陈橙也没道声谢,故意似的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略过小护士向那边走去。
她这人就这样,心里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只要别人一提醒警示她心里就不爽快,就忍不住的想唱反调。
心理诊疗咨询院的人流稀疏,四下里笼着一种沉静的安宁,靠近这边的通道尤为僻静。
两侧诊室的门紧闭着,走廊因此显得有些幽暗,只有拐角处通向外边的院子出口有光溢出,那光景像是某种隐秘的裂隙,光影闪烁明灭间像是个可以逃出囹圄的口子,让陈橙忍不住靠近。
忽然!!
一个身影像只瑟缩着的老鼠般从厕所方向突然窜出!
人影挨着墙,动作蹒跚却又快速,不过光线闪烁几次,人就消失不见了,像是迫切逃离。
待走近几分,陈橙就看到地上竟然有些奇怪的液体。稀薄的淡红色里些许□□,也不像血,不清楚是什么。
出口通道光线太强,刚刚那人影又缩着身体,举止怪异动作快得陈橙没太看清。
看这一路的痕迹就知道是哪个女人留下的了。
夹着烟吸了口,陈橙皱着眉头思索,猜测不到地上是什么,但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她没打算多管闲事,跨过液体就往外边走去……
呜哇……呜…哇,哇……
细碎模糊的入耳,陈橙烟含在嘴里,停了半拍侧耳细听。
好像是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呜呜咽咽,细小又断断续续,但的确是有。
陈橙又看了眼卫生间方向,脑子里一句“关我屁事”就让她没任何好奇和负担的迈步离开了。
可在她脚刚踏下台阶一声清晰明朗的“呜哇”声让她神经瞬时紧绷,像是触动了底层代码般定在原地!
陈橙再次转头,呼吸提到喉咙,盯着卫生间的方向仔细倾听起来。
神经绷紧提着心在胸口里扑通通跳动,有个答案在心里清晰明了却不愿相信。
陈橙丢下还剩小半截儿的烟,木讷地看着卫生间方向,沿着地上的不明液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