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后，小临写了一会儿作业就睡了，而柳眠忆因为要熬夜学习，就去了王琪和柳宿新的房间。

这段时间，他心情时常低落，有时会在梦中惊醒，而醒来后开始意识到自己即将高考，便再不能入睡，于是他只能不断听歌来麻痹自己，闲暇时间被音乐占据后，他就不会东想西想的了。

那时正是悲情曲爆发的时代，柳眠忆伴着葬花吟写着卷子，心头思绪翻腾，未来黯然一片。

这时，急促的手机铃打断了悲凉的曲声，柳眠忆手一抖，在卷子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笔痕，就像卷子上的伤口，在无声地哭泣。

屏幕上显示着110，柳眠忆心头一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您好。”

“您好，您是柳眠忆先生吗，我们是玉滨市的交警，您认识王琪女士和柳宿新先生吗？”

“认识，柳宿新是我爸爸。”

柳眠忆的声音开始颤抖，有那么一个东西似乎飘在他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感到恐惧，他不想看清。

“是这样的，在玉滨市高速桥凌晨两点零三分发生了一起车祸，大货车和一辆私家车相撞，大货车司机还在抢救中，私家车内的司机和副驾当场身亡，具体事故原因我们还在调查中……”

柳眠忆的大脑嗡的一声，似被重锤敲击，警察后面又说了许多，但他都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让他尽快到玉滨市交警大队辨认遗体身份。

爸爸……和王琪阿姨……没了？

柳眠忆看向小临的房间，小临还在床上香甜地睡着，他怎么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

失去母亲的痛苦他比谁都懂，而现在却又要让天真无邪的小临承受同样的痛苦。

还有他自己……

柳眠忆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自己多年费尽心血筑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瞬间坍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他就是一颗灾星，克死了母亲，又克死了父亲，现在连带着周遭的人也陷入不幸之中。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存在小小的侥幸，万一……万一那不是自己的爸爸，万一……爸爸和王琪阿姨还能救回来……

可是，这是警察带来的电话啊。

柳眠忆开始换衣服，变换衣服边想小临该怎么办？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不在，他一个人怎么办？

而且要是让他知道了……

“哥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小临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他晚饭的时候水有些喝多了，现在正要起来上厕所。

他穿着天蓝色的睡衣，上面还有可爱的星星图案，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没事儿，我有点饿，出去……”

柳眠忆编不下去了，这不是几分钟就能回来的事，如果后续需要办相关手续，还有火化……

他这才发现，所有与死亡相关的重担全部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可他，终归也只是个孩子。

那时候母亲去世，尚且有父亲张罗，他那时光顾着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么现在，年轻的他又要带着异父异母的弟弟，他要怎么做？要怎么办？

他突然感到恐惧，本就空荡荡的胃一阵翻江倒海，他开始干呕。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小临见状连忙跑过来给他拍背。

说起来，小临与他当年的年纪相差不了几岁，有时小孩子确实懵懂，但有时他们又什么都懂，越是瞒着他们，有时越是适得其反。

柳眠忆起身太猛，只得重新坐下来，小临跑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哥哥，喝点水吧。”

柳眠忆摇摇头，有些绝望地看着小临:“小临，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你不要害怕，不论发生什么，一切都有我在。”

小临看着柳眠忆的神情，有些害怕地点点头。

“刚才警察叔叔给我打电话，说爸爸和王阿姨……可能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玉滨市。”

小临果然如预想的一样瞬间呆愣在地。

“小临，你别怕，我去看看就回来，钱在第二个抽屉里，这几天还好好待在家，乖乖吃饭，乖乖上学，好吗？我这几天就不能去接你了。”柳眠忆说出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他感到全身仿佛泡在温泉水里，头晕脑胀，四肢无力。

“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小临说。

“小临……”

“你这么晚出门，我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