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只剩下秦砚朝、沈延二人，他们的面色更沉了。

这几人怎么都不好好配合？

是真的不把无辜的人命当人命吗？

这案子可关系着他们的未来，若是弄不好，自己小命也得搭进去。

只得埋头苦干，希望能从破碎的线索里，挖掘出来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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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宛若砚池，星子点翠，恰似萤火。

梨香榭的门面挂着两盏黄色灯笼，暖黄的光灯罩，在地上洒出细碎的光斑。

门台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乌合隐匿于一角落，指尖轻轻逗弄着肩头的银线蛊虫。蛊虫打了个滚儿，细长的触角依旧指向梨香榭内，表示他要追踪的人就在此处。

想不到这汪清汪老板能耐挺大，原以为只是个寻常人，结果异常警觉，若不是他在他身上下了追魂引，早就把他甩得没影了。

今儿一早，汪清刚出门，乌合就按照主人的指令跟踪。

前脚去了各家米铺面店油行，安抚了一圈掌柜，谈了一笔笔买卖。

后脚就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去了贫民街巷，亲自施粥赠衣。

见老人小童实在清苦，他便多赠粮多送衣，期间又遇到争抢食物的无奈之徒，险些伤了他，好在他带的护卫还是有些身手，拦下了这一危机。

但若不是这些护卫，他也用不着跟这么远。

只是汪清的衣裳又被弄脏，他又换了蓝色锦衣，前往西河街，又谈妥了几个掌柜，定下了三处义仓。

商谈次次成功，汪清心情看起来不错，摇曳折扇进了一处茶楼，似乎是打算放松一下，只是又偶遇几个店铺掌柜，边吃边谈下两单大生意。

然而，粗心的店小二又不小心泼了他一身茶水，他只得又换了一身棕色长衫，又戴上帽巾。

原先乌合也在奇怪，怎么就突然换了款式，还戴了帽子，但午后，汪清去了私塾，那自然而然也就不奇怪了。

他又送了不少学生衣裳，文房四宝，以及四书五经等，还与先生说笑，可以的话往后重金聘请他来教学。

再出来，他着一身白衣，束着布冠，踏入了各大药铺，又订了不少药材，送往义仓。

又得了一会空闲，他便在街边茶摊小憩，遇到几个街头恶霸，看他细白嫰肉想要欺负，又被暗卫给解决了。

似乎是厌恶身上的衣裳被触碰，又换了一身红衣，头戴玉冠，慢慢悠悠地进了这梨香榭。

本以为，汪老板会很快出来，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连散场的客人都走光了，他仍没动静。

但追魂引指向此处，不会出错。

乌合心下生疑，忧心忧虑，也只得换上备好的青色布衣，装作晚归的看客，悄悄走进。

刚到大堂，他眸光骤然顿住。

戏台之上，一株莫大的梨花树下开得繁盛，花瓣散落，宛若白雪落尘，柳絮弥散。

一抹雅青绿裳，伫立在树下，见他望来，好似有感应一般，倏然回首，眼角的泪滴划过精致旦妆，晕开一圈白色涟漪。

恍然之间，乌合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只是对方面容模糊，双眸落晶莹，金色花粒随风落下，好似树灵潺泪。

他看着那落泪，那落花，那烙印，心儿钻痛。

“嗯？”

“这位公子，戏已散场，你怎么还在此处？”

声音灵动，音色婉约，他不曾听过，可又觉得熟悉万分。

乌合心念一动，慌忙垂眸避开：“睡着了，不知已经散场，这就离开。”

“公子若是喜欢，再为你唱一曲，也可。”

话音未落，萧杀之气突然袭来，七八个身着黑衣的带着面具，浑身泛着诡异黑气的杀手从暗处窜出，手中弯刀泛着冷光，直扑绿裳。

就在弯刀穿心之刻，乌合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冲上前，搂住那人的腰，足尖点地往后急退，避开迎面而来的利刃。

他左手护着人，右手亮出银爪，刀锋相撞的脆响中，还不忘借着梨花树的掩护伺机抹脖，可对方没伤没死，依旧快步向们袭来。

于此同时，原先藏匿的暗卫们也蹿了出来，与诡异人搏斗，由于对方身影奇异，招数诡谲，不死不伤，一时间都落入下方，招架不及。

短暂的眼神示意后，双方都各自明白其中含义。

刹那间，牧天芡实等人拦住了大半诡异杀手，乌合则是借着破开的缝隙，带着人冲出了杀圈，逃向外面。

两人一路奔逃，身后追杀声紧追不舍，竟不知不觉被逼到了镇外的瀑布下，湍急的水流砸在岩石上，溅起的水雾打湿了衣袍，也模糊了面前的诡异身影。

“无路可退了。”

诡异杀手已围了上来，弯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显然是不给两人留退路。

“你往后躲些。”乌合挡在前面，他善毒，擅长暗杀，而直面争锋，是他的短处。

他的毒对这些泛着黑气的诡异身影不起作用了，银勾也伤不了他们分毫。唯有殊死一搏，或许还能为自己拼出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为首的人便挥刀扑来，刀风凌厉直逼两人。

乌合银爪横挡，“当” 的一声脆响，震得他手臂发麻。斜后方又袭来一道黑影，一记重掌狠狠拍在他后心，随后就拉着径直栽进冰冷的水潭。

他虽会泅水，可被强行拖入水中，还是慌了神。

冰冷的潭水疯狂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包裹了他。他胡乱挣扎着，无奈对方力气太大，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耳边只剩下瀑布的轰鸣与水流的嘈杂。

模糊间，他仿佛看见潭底一片蔚蓝，像极了夜幕星空，意识渐渐涣散，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哗哗哗——”

雨水的坠落声如同惊雷，一遍遍砸在乌合耳边，将他从混沌中拽醒。

他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里面全是破碎的画面——

有梨花树下哭泣的女子，

有刀光剑影里的厮杀，

还有自己五脏六腑溶解的苦痛，

还有陌生庭院里的欢声笑语，

还有一家宁静又热闹的，

青梅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