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悄悄说着宣言,更加拥紧了几分,这一回,雪儿没有再颤抖了。
两人撑着伞,快步躲进街角一家名为 “听雨茶寮” 店铺。
檐角的雨帘就哗啦啦垂落,将湿润与热闹都隔在外。
茶寮老板看两人穿着不菲,主动迎着他们上了二层包间,麻利地沏了壶碧螺春,笑着奉上:“两位客官慢用,这江南的雨呀。来得急,停得也快,等会儿就晴了。”
风可雪颔首,悠然坐下,目光扫一圈落在窗外。
雨珠砸在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走过,倒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正望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见 “砸东西”“抓起来” 的喊声,混着雨声飘进茶寮。
“那边是什么地方?怎就如此热闹。”老板还没走,风可雪扇子指了指那个方向,随口问道。
“那是镇上最好的酒楼,金樽阁。”
“金,樽。”
风可雪嚼着词,勾着笑,不经意地打量着牧天:“是‘世事无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红尘’的‘金樽’。”
牧天耳尖微微泛红,似乎是想起什么。
老板呆愣半晌,习惯性地夸赞道:“正是,正是。公子好文采。”
“可单单一个酒楼,这声音也太过了,难道是今日有宴席?”风可雪循循善诱,慢慢套着消息。
老板望了过去,那边大吵大闹的声音也传入他的耳中,“哟,真是稀奇,竟然还有人,大闹金樽阁,不知道那是镇上首富家的,那可得有权有势的,得罪他们别想在镇里混了,若是闹大了,小命都难保。”
“地头蛇如此猖狂?”
风可雪抿一口茶香,不亏是江南新上市的碧螺春,可比她那边淬口些。
“不不不……只是他们这一家特别些。”
老板连忙解释,“两位客官想必非富即贵吧?这区区小镇的小权势,怕是入不得二位的眼吧?”
“如何看出的?”
风可雪扫了一眼自己和牧天,他们这一身是为了低调行事特意装扮的,怎么看都是很好打劫小商队才对。
“两位贵客,不说其他,小的经营着小茶寮十几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老板又指了指东边一处四层建筑,“那里是听湘楼,镇里最好的温柔乡,接待八方来客,二位若是有兴头,可往那处瞧瞧。”
“温柔乡倒是不需要。”
窗外雨声渐歇息,吵闹声更加汹涌,又听一声尖锐之音高喝,忽然化作虚无,一切归于寂寥。
风可雪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回老板干净的双手上:“啊呀,这出了命案,这官府衙门管不管呢?”
“管啊,怎么会不管呢?只是最近死得多了,麻木了。管肯定是管的。”
老板继续说道,“小老百姓的性命顾不过来,这金樽阁出了事,自然是要仔仔细细地探查一番,还死者一个公道。”
风可雪闻着茶香,缓缓点头,赏银自然而然地放在桌上:“再备点茶歇上来。”
老板欣喜地将这一小锭金子揣入怀里,连连说是。
果然遇上贵人了,若不是自己眼尖,这银两落入小二手里,他可就彻夜难眠了。
待茶点上齐,风可雪招呼牧天对坐同饮,可刚喝一杯,就见对方哀叹,牧天把自己做的事情想了七八回,都找不出来错来,只得询问:“雪儿,怎就突然哀怨起来,何人令你不开心,是我,又做错什么事吗?”
“不是。只是本宫的雅兴,被糟蹋了。”
风可雪不悦地丢过去一个小纸条,正是刚刚交接时,茶寮老板悄悄塞过来的。
牧天诧异接过,打开一瞧,虽然字样被水渍糊了一些,但还是能勉强看清楚:
【泉游镇命案,口口口所为,小生现居雅鹿楼,需处置可传信】
寥寥几行字,字迹清隽,正是某人的手笔。
见到了牧天与她相同的表情,她反倒舒畅点,耸肩轻哼,道:“怎么样,这提前解开谜题,到底是有趣还是无趣呢?”心底依旧不断地咒骂着破坏她意境的某人。
“是‘空有凌云志,未有展翅时’一般的心境。”
牧天心底也不是滋味,他设想过是穷凶极恶的江湖歹徒,亦或是颠覆朝堂的新势力,又或是新崛起的腌臜教派,却不曾想过,是他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那人。
“可不是吗?”
风可雪点头,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笑意:“还直接把凶手是谁、在哪落脚都告诉本宫了,倒省了查的功夫,可也太没劲了。
原本还想着,我们是被派来掩人耳目的,能当个闲人,从茶客的只言片语里找线索,像剥茧似的一层层猜‘谁是凶手’。
那种‘猜了半天,最后猛地发现原来是他’的过程,才是最有意思的。
结果倒好,这答案递到眼前,连半点琢磨的乐趣都没了。”
“是啊,这确实没趣。”
牧天听着风可雪的牢骚,心底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异样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是不对的,可他一时间说不上来,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雪儿说什么,便是什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