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汪公子吗?倒没料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再续前缘’。”
一道声音将风可雪拉回现实,她寻声望去。
隔着两道牢门的栅栏后,夜明厉一脸戏谑之色,正斜倚在木床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纹样,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汪公子好手段,连风丞相都能逼得‘大义灭亲’,为了拉本宫下水,竟舍得让自己也蹲天牢。这招鱼死网破,本宫先前倒真没瞧出来。”
风可雪动作顿住,一阵好笑从心底漫起,语气平静,却藏着暗刺,缓缓道:“三殿下说笑了,比起您惯会用的那些‘困局’,在下这点小动作,不过是班门弄斧。”
“班门弄斧?”
夜明厉嗤笑出声,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骤然锐利,“汪公子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记得怜戏楼重新刚开张那会儿,你可是提了两坛雕花酒,又出千两真金,邀请本宫光临戏楼,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本宫现在都记得。
如今倒硬气了,敢联合风丞相设局坑本宫。可惜啊,机关算尽,最后把自己也坑进来了,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三殿下,你莫不是记差了吧。在下虽然卑微,但也不至于求着你看戏。别不是将梦里的事情当成真事了。”
风可雪眼底冷光更甚,叩了叩栅栏,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铁栏比前世牢房的粗了些,却没了那股浸进骨头的血腥味。
“倒是有些事,在下倒是可以提醒一番。”
风可雪含着笑,似乎是准备说什么趣事,夜明厉也有兴趣听,可是对方吐出的话语宛若重石压在心坎。
“那三年,殿下从未踏足这里半步,却清楚那人每天喝了多少米汤,清楚那人伤口里的蛆虫长到多大,不是吗?毕竟,让那人活着,才好榨取所谓的‘天命’。”
夜明厉的笑声僵在喉咙,眼神瞬间被慌乱取代:“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
他堂堂正直男儿,怎会做如此恶毒之事,一定是风可雪胡言,企图乱他心智的。
“做没做过,殿下心里最清楚。”
夜明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紧身前的栅栏:“你别血口喷人!那些都是你编造的谎言!”
“梦还是现实,谎言还是真话,往往有人比在
下更加清楚。”
风可雪淡淡笑着,手指却不由得收紧,那些痛好似又回来一般,隔着过去,折磨着现在的她。
“既然如此,就当做大梦一场,不好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细微的变化,夜明厉顿时恢复神色,把玩着稻草杆,将它来回拧着,“哎呀呀,汪清公子,你的戏写得很好,就是少了一些东西。本宫可以给你一点建议,若照做了,保证财源滚滚,如日进千斗金。”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请全京城看戏。”
风可雪摆手,摇响一片铁链声:“殿下呀,若不是您先把主意打到我这戏楼头上,我又何必陪您演这场戏?
我的处境再不好,总好过像您一样,被人抓了谋逆铁证,只能扯着嗓子喊‘与本宫无关’。”
“铁证?”
夜明厉将稻草折断丢了出去,“那赤金线是那废太子给的吧?还有那些所谓的‘密信’,字迹歪歪扭扭,哪点像本宫写的?”
风可雪听他辩解,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挑眉,“哎呀,是不是殿下写的,殿下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对于他的字迹,风可雪可谓得心应手,很多东西都是她代为处理的。
若不是需要他活着,她连他都能模仿地惟妙惟俏,取而代之。
“你别得意,兜兜转转,你我还不是在此处相遇。就等着一起掉脑袋吧。”
夜明厉轻哼一声,又像是想到什么,轻拍手心:“想不到你机关算计,最后落到怎么个地步,本宫还真是替你惋惜啊。”
“三殿下急什么?有些债,早晚会算。您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旁人的路堵死,可您忘了,路堵得太死,自己也会没退路。”
风可雪从容应对,“况且,这不是中场休息吗?你与我哪像是准备掉脑袋的死囚呢?”
夜明厉像是被说中一般,突然瞪大眸子死死盯着风可雪:“你想要脱罪?醒醒吧。不可能。御史台已经把证据递到御前了。风丞相就算想保你,也不敢违逆陛下!你们这是作茧自缚。”
“是吗?”
风可雪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夜明厉耳中,“三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您总想着往上爬,踩着别人的活路垫脚。
可要是中了埋伏,遇了险境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您该没忘吧?”
前世,夜明厉失踪过一段时间,她当时想进办法找他踪迹都苦寻不到。
后来才从暗卫乌合那里得知,他秘行动时意外中了埋伏,被关在了密室里二十余天,若不是有神秘人相助,怕是要活活饿死。
自那以后,他极度害怕幽闭的地方。
哎呀,这天牢,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呢?
不知道这一段,他是否知晓了呢?
他现在是不是在强装镇定呢?
藏在袖子下的手,是不是在颤抖着呢?
夜明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狠厉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过往,一幕幕,在梦境里都让他发颤,此刻声音都发虚:
“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本宫是皇子,怎会无人相助,怎会……父皇就算治罪,顶多是圈禁!
你呢?一个身份不明的戏楼掌柜,谋逆的罪名坐实了,就是斩立决!”
“殿下,在下汪清,云河汪家人,祖辈都是生意人。并非来历不明。”
这身份可是她精心打造的,配合着未来的局特意准备的。
“还有,三殿下,你的声音太大了。像是在虚张声势呢。”
风可雪缓缓退到木床边坐下,背对着夜明厉,声音轻飘飘的:“三殿下呀,以后爬得越高,就会摔得越惨。”
“那又如何?”
夜明厉看着她从容的背影,强行压下之前的恐惧,心头冷笑。
爬?怎会用爬的呢?
自然是要踩着你风可雪登上最高处。
你若倒了,本宫摔摔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