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御史，别看漏了。瞧这里。”

夜明厉指了指箱侧的烙印，和陶罐底下的印记，“这是前几年御敌北疆剩的军械。当时府中也起了一场大火，折不少人。母妃怜惜本宫，去父皇那求了几个月，才派了百余名护卫，又赠了这三百副甲胄、百张弓弩护院。这兵部还存有文书，大人若不信，可去查证。”

牛御史皱着眉，他怎么对此事没有印象。

风正岳则是冷笑，那有什么大火大灾，这只有这脑子缺根筋像头牛的牛御史才会被此等荒谬之语搪塞过去。

“丞相，大人，还有东西！”

又有官兵捧着锦盒匆匆跑来，盒盖一掀，明黄色的袍子叠在其中，衣襟上的 “龙纹” 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回牛御史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莫名出现的印记之后，大怒道：“三皇子，你真是好手段，本官也差点被你忽悠过去，这个龙袍，你作何解释！”

夜明厉波澜不惊，他伸手扯出袍子下摆，将 “龙爪” 凑到众人眼前，语气带着嘲讽：“御史大人眼神不济？这是四爪蟒纹，哪是什么龙袍？那怜惜楼本宫常去，有一回见他们的衣裳精致，夸赞几句，转头这汪老板就送上了此物。这事可不少人知道。你要查，要连带那怜戏楼也好好查查，说不定，这幕后的镇北王，才是真正结党营私的人呢？”

他顿了顿，故意抖了抖袍子，布料上的蟒纹随动作晃出细碎光影，连针脚都瞧不出破绽。心里暗笑牛御史果然好糊弄，又补了句：“本宫参镇北王的折子已递进宫，望牛御史到时也能彻查，别只盯着宗亲府第。”

牛御史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转头对风正岳道：“撤兵吧，风丞相……”

“慢着。”

风正岳突然上前，拍了拍牛御史的肩，目光落在夜明厉手中的袍子上，声音平静：“三殿下别急着收尾，不如让众人看看内襟？”

夜明厉脸上笑意不减：“不过一件戏服，内襟看便是了？风丞相莫不是想故意挑事，拖延查镇北王的时机？”

风正岳却没接话，只示意属官上前：“去，让众人看清楚。”

属官快步上前，轻轻扯开袍子内襟。

那抹赤金绣纹在晨光下骤然亮起，像道惊雷劈在夜明厉眼前。

“这是皇家专造的赤金线！按律只有陛下与太子能用，殿下用它绣私纹，不是谋逆是什么？”

夜明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攥着袍角的手猛地松开，袍子落在地上溅起细尘。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棉花。

他当初收下戏服，只确认了外袍的蟒纹没问题，内襟的丝线根本没在意，竟栽在了自己的疏忽上。

就在这时，一名羽林卫捧着紫檀木匣匆匆跑来，匣内整齐叠着十几封书信，封蜡上还印着怜戏楼的 “伶” 字印记。

“大人！内院书房暗格搜出这些！全是与怜戏楼的往来书信！”

牛御史一把夺过木匣，一封封查看起来，字迹潦草却清晰：

【殿下所嘱蟒纹袍已用赤金线绣毕，入夜后由后门送府。】

【城郊别院已按殿下之意，借戏班排演掩人耳目，操练私兵五十人。】

【兵器已藏于怜戏楼地下暗室，待殿下号令便转移。】

每一字都像重锤砸在夜明厉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台阶栏杆上。

之前的慌乱变成彻底的恐慌，他指着书信嘶吼：“假的！这是伪造的！怜戏楼怎么敢……”

“敢不敢，查过便知。”

风正岳捡起地上的书信，目光扫过夜明厉惨白的脸，点点那落款印章：“上面的印章可是一模一样，连缺了的角都是。”

他转向牛御史，“牛御史，三王府证据确凿，夜明厉谋逆属实。事不宜迟，即刻押解夜明厉入天牢，另派一队人马，随本官前往怜戏楼。搜缴兵器、控制相关人等，绝不能让他们销毁证据！”

牛御史这才彻底回过神，之前的犹豫与难堪全化作震怒，他指着夜明厉，厉声喝令：“来人！将逆贼夜明厉铁链锁死，押入天牢！其余人随风丞相前往怜戏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官兵上前，粗重的铁链缠上夜明厉的手腕与脚踝，冰冷的铁触到皮肤，他却像没知觉一般，只死死盯着那些书信，眼底满是绝望与憎恨。

这怜戏楼怎么敢的！

这风可雪怎么敢的！

这可是谋逆之罪，真的要掉脑袋的。

为了拉他下水，不惜连自己都拖入泥潭。

你们好的！你们太好了啊！

他以为借怜戏楼作掩护万无一失，却没料到，他们是真的狠啊。

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风正岳看了眼被押着的夜明厉，对方的眼神很歹毒，似乎是在说“你们好，非常好呀，等着别跑。”

他只是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夜明厉耳边提醒：“本官女儿的冤屈和委屈，本官会好好彻查。但你谋逆的罪，今日必须认。”

回答他的只有冷哼，以及对方不甘心的背影。

风正岳暗自舒一口气，望向怜戏楼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侧身对牛御史道：“走吧，怜戏楼那边，怕是还等着我们‘上门’呢。”

哎呀，太久没有见到他的宝贝了，他甚是想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