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肩上忽然落下一记轻拍，小楼婳惊得回头，见林置业手里提着账本，另一只手拎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正站在身后。

“林、林掌柜……你吓死我了。”

小楼婳拍着胸口，声音还带着点微颤。

方才她满神听着前院动静，竟没察觉身侧有人走近。

“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别瞎说话。”

林置业皱了皱眉，把布包往臂弯里挪了挪，“叫你好几声都没应，莫不是在想着怎么出去？”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听前院的动静。我听见有人唱‘重活一世’，还听见……好像有碗碟碰撞的脆响，甚至伙计说‘戏台瓷瓶没摆稳’。我就想要听听……保证不会出去的！”

小楼婳垂下眼，脚尖蹭着地面，小心翼翼回答着，好似自己反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行行行。没想出去添乱子就好。你这耳朵倒挺厉害的，要听便听吧。”

林置业带着小楼婳去了石桌，将账本放好，又把粗布包推到小楼婳面前：“给你带了些解闷的东西，省得你总惦记前院。”

小楼婳两眼放光，兴冲冲地拆了开来。

先露出的是只彩色纸风车，她拿起来捏在手里，呼了一口气，纸叶“呼呼”转起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玩够了，她放下风车，又将那团白色的东西拿了出来。

仔细一瞧，原是猫咪布偶，白绒面绣着头上两点黑，耳朵立着，眼睛一黄一蓝，她惊喜喊道：“点点！和老板的点点一模一样。”立马抱着玩偶蹭了起来，仿佛就是柔软的点点。

“我早就想要抱点点了。”小楼婳蹭得欢喜，这玩偶的触感，比其他普通兽皮还要舒服，就像是真的一样。

“里面塞的是真毛，舍不得扔，索性做成布偶。”

“这么多，也得好久吧。”小楼婳仔细摸索起来，里面果真是白色的，黑色的，细长的，短的，都有。

“这得多少只呀？”她好奇询问。

“这不清楚，要问你牧天哥哥。”

“是牧天哥哥做的吗？我都好久没有见到牧天哥哥，他怎么了？”小楼婳抱着布偶，像是珍宝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希冀地看着林置业。

林置业这才意思到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忙转移话题：“肚子饿不饿？”

“嗯，有点点饿。”小楼婳接道。

林置业立马从袖里摸出个荷叶包，轻轻放在石桌上：“尝尝，安心阁新出的松子糕。”

小楼婳看了一眼布偶又看了一眼荷叶包，最终放下了爱不释手的玩具掀开荷叶包。

泛着油光的米糕呈现在眼前，上面点缀这一粒粒松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小口咬下。

刹那，松软的糕点，混着松子与荷叶的清味在口中漫开。

她想要立马感谢，又想起平日里的教导，连忙又大口大口嚼起来，努力咽下后，才开口道：“谢谢林掌柜！真好吃！”

“喜欢就好，多吃点，不够还有。”林置业欣慰地拍拍她的小脑袋。

小楼婳一手拿着嚼着糕点，一手贴着心口，防止碎屑弄脏衣服，不过不自觉又往领口拢了拢，似乎是在护着某物。

林置业注意到了，心里更明白了，这小家伙还在宝贝着老板给的贴身玉佩。

这也说明了老板没白疼她，将来是会感恩的。

他清了清嗓子叮嘱：“你在后院待着就好，若再听见怪声，别自己去看，等我来瞧。”

“嗯！”

小楼婳乖巧点头，咽下后又好奇问，“林掌柜，前院唱的是重生戏吧？我刚才听见有人说‘此次重生后，避开了前世的坑’，世间真能有‘再活一次’的事吗？”

要是真的能重生，她是不是也可以回到之前，就能阻止爹娘去山里，他们也就不会被熊瞎子咬死了。

“戏文编的罢了。”

小楼婳失落几分，眼眸垂了下去，但仔细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只是戏文罢了。

林置业看出她萎靡，替她擦去嘴角的糕渣，安慰道：“不过你要是喜欢，往后老板许你在二楼听戏时，我陪你一起，给你讲戏文里的故事。”

小楼婳刚想应声，前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这次她听得格外清，除了桌椅掀翻的闷响、瓷器碎裂声，还有人压低声音喊“别让那丫头跑了”，甚至能辨出说话人是赵松哥哥。

林置业脸色瞬间沉了，目光又扫过小楼婳，厉声道：“你在这石凳上坐死，不许挪地方，更别往墙根、门边凑！我去前院瞧瞧，片刻就回！”

“林掌柜，我还听见……”小楼婳想告诉他，自己听见前院有铁器碰撞的声儿，像刀鞘碰着腰带，可对方已经走远了。

她只能老实呆着，吃糕点，玩玩具，哼点戏曲。

等糕点都吃完了，她从怀里取出随身帕子，擦擦嘴巴和手，将帕子塞回去，却不小心露出了藏好的玉佩，连忙捂住，私下探头，见没有他人，才端正塞好，拍了拍心口嘘声。

之后，她便把抱着玩偶坐好，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墙根，从刚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村里偷鸡的黄鼠狼，可记着规矩没敢起身，只等林掌柜回来。

突然，两个灰衣人快速从柴垛后窜出，一人捂嘴一人按肩，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小楼婳吓坏了，连呼救都发不出，她从没想过，守规矩待在后院也会遇危险。

林掌柜，老板哥哥，牧天哥哥……

救命……

唔……

口鼻被粗布捂住，呼吸滞涩，她脑子发晕，玩偶先掉在地上，领口的玉佩也被扯得晃了晃。

隐约间，瞥见灰衣人身上的饰物，还没看清字，眼前就渐渐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怜戏楼最顶层，窗扇半开，这回没有了往日青烟曼绕，只有“沙沙沙”的啃食声从里面传出。

风可雪临窗而坐，把玩着一片新鲜白羽毛。

垂目淡淡瞥去，楼下戏台塌了一角，绸段幕布散落，戏服道具散了一地，茶水糕点也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