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果真炸了毛:“什么!这破怜戏楼竟敢拦厉哥哥?还有邪祟作孽!太放肆了!我能砸一次,就能砸二次!我去跟爹说,让京兆尹查他们!实在不行,我再带些人去闹闹,看他们还敢猖狂!”
慕然郡主皱了皱眉,视线扫过夜明厉搭在榻沿的手。
那手看似无力,指尖却没沾半分药渍,她终究没作声。
世子和侯爷也跟着附和:“是啊三殿下,安阳郡主说得对,该治治他们!”
夜明厉眼底闪过丝算计,面上却仍是虚弱:“这……会不会太……我只是……”
“什么会不会的!这怜戏楼就是欠教训!厉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安阳郡主拍着胸脯应下,“你放心,我这回一定做好准备,好好收拾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安阳郡主的厉害!赫赫!”
送走众人时,暮色已漫过暖阁的窗棂。
夜明厉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靠在榻上的身子骤然坐直,方才的虚弱感褪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挥退侍女,起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暗卫正将一摞复刻的账册摆在案上,见他进来:“殿下,怜戏楼近半年的账册都抄来了。”
夜明厉端正坐下,随手翻起账册,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翻到六月那本时,忽然停住,点在一行字上:“六月十七,采办陶瓮五十口,银四百两,经手人:柳五。”
“柳五是谁?”夜明厉眯眸收眉,语气冷沉。
暗卫答:“是怜戏楼的采买管事,上个月称病辞了差事,已经回老家休养了。”
“病了?回老家?”
夜明厉扯扯嘴角,眼底掠过阴恻,重重按在“陶瓮”二字上,“怜戏楼不过区区百来号人,后厨储粮、腌渍咸菜酱肉,连伙计漱口的井水缸算上,就算夏汛要多囤粮,三十口也足够了。
六月入夏食材易腐,哪用得着一次添五十口?这里定有猫腻。”
他语气愈发肯定:
“乌合,你先去查两件事:
第一,去城西所有烧陶坊问,六月十七前后有没有接这批五十口陶瓮的订单,让他们按同款再做十口送来王府,本宫要亲自看看这瓮的尺寸;
第二,去柳五老家探底,看他是真养病,还是借故躲起来。采买刚过月余,管事就急着脱身,未免太巧。”
乌合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安阳那边。”
夜明厉忽然话锋一转,合上账册,“她要去闹怜戏楼,让她闹。你派人跟着,别让她闹得太过火,就当是世家小姐寻常寻衅,见好就收。”
乌合不解,顺势问道:“那我们查账册、找柳五,是为了……”
“北镇王私藏兵器,总得有证据送到御史台。”
夜明厉语气淡然;“物证要等陶瓮的消息,人证要看柳五,真假不论。
而安阳闹一场,北镇王定会调人手护着怜戏楼,后院反倒成了空防。
到时候我们既好‘取’物证,又好找机会弄些‘人证’,岂不是省事?”
乌合茅塞顿开,躬身道:“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待人退去,夜明厉转着玉扳指,眼底泛起狠意。
情爱?压根不值一提。
安阳?一把趁手的刀而已。
她的痴心,最廉价的棋。
北镇王是明桩,风可雪才是暗刺。
那女人,比老狐狸狠十倍。
扳倒北镇王,只是开始。
按住风可雪,才算清了障碍。
风可雪不能死。
之前是他没有梦全,险些误了大事。
现在他全部知晓了。
她掌北疆眼线,又握大漓秘信。
还与南疆牵扯,家世手段都非常了得。
皇权路上,可少不了她的助力。
借力踏平四海,再捏碎这枚棋子。
这才是最顺畅的道路。
风可雪,你万万也想不到吧,本宫也“重生”了。
江山这盘棋,可不单单你一个人在下。
书房外的回廊阴影里,提着食盒的杂役低着头走过,将里面的对话悉数收尽。
后有装作不经意间慢慢悠悠的离去,去王府中唯一的破旧小院处,借着给里面的人送食盒的机会,将卷成细条的密信塞进院里一个树心的虫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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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戏楼今日里里外外都透着热闹。
朱漆大门外挂着簇新的彩绸,檐下走马灯转得飞快,连廊下扫地的杂役都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半截戏文。
小楼婳梳着双丫髻的脑袋微微歪着,小脸贴在冰凉的木柱上,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珍珠,扒着后院的门往外瞧。
她被安置在后院小偏房,平日里只能远远看练功的哥哥姐姐们扎马步、耍花枪。
那些银光闪闪的枪尖在日光下晃,她总偷偷数着,盼着自己再快点长高长大,也能握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