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不会成为雪儿的绊脚石。

可心底还是略微难受，里面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九岁孩子，又刚刚没了爹娘。

他们查到时，就发现这真正的小楼婳何其无辜，被歹人拿了身份和名讳平步青云，而她自己还在饱受饥寒之苦。

暗卫足尖点地，正要往柴房去，草堆上的孩子却忽然动了动——

她许是被门外动静惊醒，睫毛颤着睁开眼，看向院门口的风可雪，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清泉，小声问：“大哥哥，叔叔，你们是谁呀？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那声“哥哥”飘过来，风可雪指尖捏了捏。

暗卫也停了脚，转头看她。

她望着那孩子攥着半块土块的手，那手小得很，指节还泛着红。

这是真的楼婳，九岁的楼婳，一个纯粹的孩童，一个懵懂的女娃。

可她也是第一世里和她抢夺夜重临宠爱的安妃。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她和夜重临渐行渐远。

可最后，她却勾搭上了夜明厉，并且联手取走了她的性命。

她是这个故事里面的“大反派”，那眼前的“真主角”就不应该让她活着。

所有话本里面的反派都要要被主角打败的。

她开的是戏院，剧本都经她审阅，她怎么会不知道，放过主角会迎来什么样的代价。

她得杀了她。

她真的得杀了她吗？

可她需要杀了她吗？

杀了她，就能结束第一世惨剧了吗？

夜重临已经死了，她已经当不了他的皇后了。

第一世的故事也不可能成立了。

那么剧情就是前世的。

夜明厉控制她，掌控她的这一世。

但现在二、四、五皇子都已经死了。

前世的剧本也已经被该写了。

再来，就是属于她的新故事。

除掉六皇子，拿下夜明厉和楼婳，重回皇宫，夺下那个本就属于她的位置。

可这样，会不会重回第一世，她会控制不住了自己，“作恶多端”，被另外的有心之人了结了性命。

风可雪捏着拳，咬着唇，她在犹豫，她在思索。

眼前这个天真浪漫的孩子，是不是她该除掉的人。

风可雪犹豫了。

牧天却坚定了。

“主子，让属下来吧。”

“不用，本宫自会定夺。”风可雪摆手，眼底划上决绝：“动——”

一道咕噜声吸引了风可雪的注意力，小楼婳害羞地抬起头，冲她浅浅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姐姐，哥哥，对不起，我太饿了。你们、你们看到我爹娘了吗？他们、去山里抓小兔子了，婳儿好饿，已经没力气了，你们可以……”

风可雪喉头动了动，沉重地开合眼，微叹一声，最终还是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算了，带回去吧。严加看管便是。”

牧天一愣，随即应道：“是。”

风可雪转身往外走，没回头——她怕多看一眼，刚压下去的绪头又要翻上来。

离开农家院，马车候在路口。

风可雪掀帘上车，牧天紧跟入内，两名暗卫守在车外，马蹄踏在石板上，嗒嗒声规律得很。

她靠在车壁上，眼闭着，心中盘算着什么。

牧天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默地伴在身侧。

行至山脚岔路，近旁有座青瓦凉亭。

风可雪掀帘下车，径直走向亭中石桌：“歇会儿，看看景，等等人。”

石桌上摆着粗陶茶盏，热茶腾起白汽。

约莫三刻钟，茶凉人乏。

风可雪依靠凉亭圆柱上，纸扇慢摇，只淡淡道：“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刚落，左侧林子里窜出三四道道黑影，足尖点着草叶掠来，刀刃反光映着月色。

“主人小心！”

牧天拔剑迎上，剑风劈开空气，与对方兵刃撞得脆响。

其他暗卫从暗处闪出，身形缠上去，转瞬有血珠滴在斑驳地面上。

这波人刚缠斗，右侧又有动静。

几道身影贴着地面窜出，动作诡得很，招式却留着三分余地，刀刀往空处走。

未取性命，似在试探，又或是要留活口。

牧天眼角瞥到领头人腰间银纹，心头一沉，分神喝道：“别恋战！护好主子！”

就在这时，第三道风卷着腥气撞过来。

这股味比前两波烈，像浸了血的冰，直扑凉亭。

风可雪就见一道灰影擦着缠斗的人窜出，快得只剩残影。

“咚”地撞在亭柱上，木柱震得轻颤，她故意往旁偏了偏身，喉头猛地一紧。

那腥气顺着亭柱缝涌来，她偏过头，扶着石桌摇曳，眼前阵阵发黑之际，悄悄捏碎了手中的药丸。

外头牧天正被两波人缠得脱不开，兵器交击声混着风声砸过来，风可雪撑着坐直，又软下去，歪在石凳上，没了声息。

再睁眼时，眼前漆黑。

鼻尖有潮湿土味，还混着奇异香料。她抬手摸了摸，身下是冰凉石地，铺着层干草。

远处滴水声嘀嗒响，衬得四周更幽深，是处诡异的山洞。

前方亮起火光，有人提灯笼走近。

灯笼光映出白衣人影，衣袂在风里晃，面容俊朗，五官挺立，眼眸奇异，翠色镶金，是最原始的夜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