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指挥使,恭喜了。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出狱。”
“什么?”
沈书澜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稻草碎屑,接过那卷公文展开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目光在“北境总兵官”那五个字上停了一瞬。
“这是陛下的旨意?”沈书澜问。
“哎呦,可不敢有假。”文官恭维地笑道,“陛下虽龙体抱恙,但在病榻上收到北境的消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啊。”
文官又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景象,捂着鼻子道:“那大人,我们便……”
沈书澜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内,那名同她一起关押的老犯人也正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那卷公文折好,收进怀里。
“那以我的名义,将同我一个牢房里关押的这个犯人给放了。”沈书澜边走边说。
“这……沈指挥使认识他吗?”文官跟着她大步走出牢房。
“认识。”沈书澜回答。
一走出牢门,疑虑一点点褪去,那些盘踞在她脑子里许久的纷纷扰扰便像潮水一般退去,露出底下坚实的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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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澜出了牢房,先回了沈府。她匆匆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向母亲报了平安。
老夫人靠在病榻上,看着女儿脸上的新伤和旧疤,像是什么都明白似的,只轻轻说了句:“路上多带些厚衣裳。”
她应了一声,没有多留,跟沁涟安排好之后每月定期跟沈书阕与杨怀悯的联络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在去往春水围园的路上,她才断断续续地拼凑出这几日发生的事——皇帝中毒,危在旦夕;两位皇子连夜入宫;她被放出大牢,背后定推手不是皇帝。
她没有深想,眼下也没有时间去深想。她只知道,北境战事吃紧,她得马上就走。
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春水围园。围园里没有灯,只有风穿过草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她站在围栏边等了许久,久到夜露打湿了她的肩头,也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望着远处那条被夜色吞没的官道,沉默了许久,随后才在马场上,将她那匹最好的黑骏马留了下来。
宁安现在的处境或许不容她出宫。她拍了拍马,想,等不到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道别。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书澜便穿上了那身铠甲,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即将随她出征的将士,恍惚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风沙漫天的边关。
队伍集结完毕,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墨画。
她收回目光,握紧缰绳,呵道:“走!”
队伍卷起烟尘,踏上北行的大道。
她坐在马背上,风迎面吹来,将她的披风吹得摇曳飞舞。
远处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层,像是又有风雪要来了。可她并不觉得冷,反倒像是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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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这边。
皇帝拖了几日,终于在某个深夜咽了气。
消息传出时,天还没有亮透,宫中钟声长鸣,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站在屋顶上敲打着整座皇城所有人的骨头。
一时间,举国哀痛,天下素装。官员们换了丧服,宫灯全部蒙上了白纱,连街上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皇宫殿内的灵堂,香火缭绕,哭声此起彼伏,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不久后,勉王在群臣的拥立下登基,改元新历,是为新帝。
而原来的皇后,则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移居慈宁宫。
宁安则被封为大长公主。她的权势比从前更大,出入宫禁不再受限,由于得太后的喜爱,连新帝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一时间,天下换面。
消息传到江南时,沈书阕和杨怀悯才刚刚抵达江南。这些日子东多西藏地绕了许多的路,但好在杨怀悯勇猛,沈书澜沉稳,两人一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
江南的秋天比京城温吞许多。河水慢慢流着,柳枝还绿着大半,风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不像北地那样干冷刺骨。
沈书阕和杨怀悯到江南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像要落雨。她们照着沈书澜说的路线,找到一处布庄。
一开门,门后站着柳敏,穿着略宽大的衣裳,像是一个江南地区再平常不过的布商。她看到她们,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她们进去,将门合上。
她们听到京城的消息时,都纷纷松了口气。原先还要担心皇帝的人一路追查过来,现在新帝即位,是先前那个与世无争的勉亲王,她们再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了。
一安顿下来,沈书阕便立刻给家中写信。为掩人耳目,杨怀悯便扮作男人,对外称是沈书阕的丈夫。柳敏称其二人是来江南投靠的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