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柳敏的信也都送了出去,只是都还没来得及等到回音。
沈书阕的肚子已经大了许多走路都困难了许多,但好在柳敏混迹江湖,知道的多,认识的人也多。那日刚叫了信得过的女医来看,后脚就收到一封沈府的回信。
信上说,北境有难,沈书澜早在皇帝驾崩前就被任命去北境支援。
三人读完,都陷入了沉默。
沈书阕望着那封信出神,却没有着急着说什么。而是旁边的杨怀悯,第一次表现出急躁:“沈将军怎么会突然去了北境呢?”
“北境的冬日,可是极苦寒之地。北蛮们战了许久,定是穷凶极恶。”柳敏担忧道。
“北境有难,书澜自然是要去的。”沈书阕宽慰两人道,“她能在先帝的手下挺过去,已是日夜所盼。”
说着,她宽慰地看向杨怀悯:“我知道,怀悯姐的志向不止在此,此时听闻北境有难更是难坐以待毙。但眼下,书澜已经率兵前去支援,蒋穹副将也在全力以赴。怀悯姐此时能身处平安,也是他们所愿。”
杨怀悯垂下眼,被她这一番话拂去了心中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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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安在得势后,都会准时出现在慈宁宫门口,向太后请安。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行礼的姿态端正如尺,开口时声音清润得体,与从前那个依附于父皇性格乖张古怪的小公主大不相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大长公主贤德淑静”。
而彼时的太后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宫里四处乱跑,如今却学会屏气收敛锋芒的丫头,心里盘算着时日也差不多了,便放下茶盏,开口道:“你如今也是大长公主了,总这样一个人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哀家可以给你寻个丈夫,弄死之后,你便名正言顺地在宫中长住,或是远离朝廷,做个富贵闲人。你看如何?”
宁安抬眼看向太后,没有立刻回答。
此时新帝仍没有从先前的闲散中缓过来,许多主意背地里都是太后安排下去做的,她知道太后是为试探自己之后是否可用才这么问。
而她这几日也确实学了不少东西,翻旧档、看邸报、听朝事,一边学着,一边在心里将那些线头一根一根地捻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前那些人争来争去,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放手。
权力到手之后,那种滋味确实像烈酒,一口下去,烫得人浑身发热,可越是发热,就越想再喝一口。她先前竟从未觉得权力是这样鲜活的东西,让人生就生,让人死就死。
若是她在先前,能有现在的权力,不但可以与生母和解,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可以不用受苦受委屈。
殿内的香炉正袅袅升着烟,她在那片薄雾里微微笑了一下:“母后好意,宁安心领了。只是——”
“比起被安排在后院里过完一生,儿臣更喜欢现在这样,陪伴在母后左右。”
太后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对什么终于放了心。
“你比你母亲,更像能活到最后的人。”
宁安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压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太后最后夸了她一句:“是可塑之才。”
宁安站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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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骁王府。
自新帝登基,这几日,骁王府里总是飘着一股散不尽的酒气。骁王行动不便已经有些时日了,平常走路都得靠人搀扶,喜怒更是无常,对手下佣人非打即骂。
这几日,他没有着急着向先前同是王爷的勉王讨好,只是终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像是要把那些不甘和郁结一并咽下去,却怎么也咽不干净。
他不甘心。勉王登了基,坐上了那张他原本也够得着的椅子。他的母亲惠贵妃死了,弟弟端王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成了新朝功业里两页被匆匆翻过的旧纸。而他,被太后废了一条腿,连站都站不直了。
他每想起这些,都恨得牙根发痒。而最让他恨的,是宁安。
那个从前跟在先帝身边,如今却在太后手下越走越高的大长公主。他听说她每日向太后请安,甚至已经开始插手朝中事务,手下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听话,心下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烧得他坐立难安。
一想到这里,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喉咙被一股刺辣冲得来不及咽下,全数咳了出去。酒液从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
他大声咳嗽着,恨自己压不下心头的郁闷与苦楚。
可是忽然,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来。有一个人——那个人当初也是见缝插针,趁乱一跃而起,爬得比谁都快。先帝倒张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可骁王还记得他,记得他那副永远不急不躁的模样。
他琢磨着,那个人,说不定……就在北境附近。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手边的酒壶,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他放下酒壶,像是终于在一片浑浊之中看清了什么方向,转头唤来心腹,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清醒:“去查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那人的名字还在自己嘴边:“张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