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的信只说让她设法护送沈书阕出城,却未料到皇帝的动作如此之快,已经下旨将端王架住。
“姐姐。”宁安面色微沉,拉住沈书澜,“父皇想必已知晓端王那日在靖王府之事,也定会以'防范张家余党'为由,加强对端王府的监视。父皇已经动了连知情者一并处置的念头,眼下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
皇帝这一招走得极紧,几乎没有给端王留下余地。原本两人设想,端王救了沈书阕,皇帝若肯以张家余党的理由收场,或许还能放端王一马。可谁曾想皇帝如此狠毒,端王连个苗头都未露,他便要对自己的儿子下此毒手。
沈书澜皱眉道:“那阕姐姐和端王,岂不是都危在旦夕?”
沈书澜虽与端王没有交情,但此刻也不由得为皇帝的赶尽杀绝而心头发寒。
“姐姐,我出宫时间有限。如今皇帝不再像先前那般时刻盯防你之后,我出宫的理由愈发薄弱,只能先回宫去。”宁安起身,语速急促,“只怕接下来的事,要姐姐独自定夺了。”
“可此事,我眼下也并无万全之策。”沈书澜攥紧了拳头,含恨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宁安又何尝不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哥哥,竟会一个个被父皇亲手逼上绝路,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她忽觉仿佛也有一只手正掐着自己的脖颈,只需轻轻一紧,便能让她窒息心慌如濒死之鱼。
“你先回宫吧,莫让皇帝起疑。”沈书澜压下心绪,抬头看她,“我会联络杨怀悯与柳敏,按信中所述准备送阕姐姐出城。只是——”
她顿了顿,道:“不知三日后,能否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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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端王府。
“王爷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如用替身金蝉脱壳之计,做个假人上路,再在途中谎称王爷病逝或是遇害。届时王爷便可与沈娘子一同让沈指挥使送离京城。”
端王坐在书房暗处,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面前站着一名侍女模样的谋士,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之一,平日里只做端茶倒水的活计,此刻却神色凝重。
皇帝显然一早就安排了暗卫监视端王府,而端王也知道,皇帝若是知道了也必然如此。
端王却摇了摇头:“父皇不会信的。他太了解我了,一定派人验尸。如果见不到我的全尸,他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止是我,嫂嫂、沈书钧、端王府上上下下都活不了。”
谋士沉默,她知道端王说的是真话。皇帝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直到确认端王真的死了。
“那就断尾逃生。”端王的声音很轻,“让嫂嫂先走。我垫后,等确认她安全了,再想办法脱身。”
谋士蹙眉,急道:“那殿下呢?殿下留下,等于是把自己送到皇帝的刀口下。”
端王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肩,沉默了片刻。
“其实只要我活着,就算没有旁人,父皇还是迟早会对我下手,只是时间问题。”
谋士看着他,没有再劝。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决定了,而她能做的,不是阻拦,是配合。
她沉默片刻,对端王恭敬行礼:“殿下放心,我与其他姐妹会派人秘密护送沈娘子出京。”
端王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去通知府上的人,我会吩咐库房的清点府上财物,所有人提前发半年的奉银——还有,不要让她知道这些。”
可端王虽如此与谋士说,心底却已生出了另一条路。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他逃了,沈书阕就算逃出了京城也难逃皇帝的追查。皇帝会以端王畏罪潜逃为由,将她作为同谋一并处死。到那时,城门一锁,全城戒严,谁都走不了。
“姐姐……”沈书阕的身影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恍惚间,好像能闻到夏日烈阳之下,似乎晒得焦了的花香。
他的命,从来不只是他自己的,还连着那个他拼了命从血泊里抱出来的人。
他能做的,不是逃,是死。
若他自尽,皇帝一时找不到沈书阕的下落,她或许还能趁乱出城,还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