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日过去。沈书澜顶着压力，连夜筹备人手。

杨怀悯伤势未愈，却二话不说接下了护送的任务，只说了一句“交给我”，便转身去帮沈书澜联络的江南沿途的暗桩。沈书澜又写了一封亲笔信，将沈书阕的容貌、身孕、隐姓埋名的去处，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楚明白。这封信到了江南，将由柳敏接手，为她铺好落脚的路。

除此之外，她还取出了大半皇帝赏赐的银两，分装在几口不起眼的旧箱子里。那些银子来得烫手，此刻却刚好用在刀刃上。她算过，足够沈书阕在江南安稳度过一年半载，也足够她雇人、打点、隐藏踪迹。

夜深人静时，她曾犹豫过要不要再联系端王，哪怕只传一句话。

可她知道，端王府四周已布满暗哨，她的指挥使身份也让她无法随意入府。一旦暴露，前功尽弃。她攥了攥拳，最终还是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多想无益。这几日，她已经快要被那种近乎渺茫的希望折磨得身心俱疲，夜夜不能入眠只盼约定之日能顺利接应姐姐。她所做的，仅有这么多——她恨自己的无力，却无可奈何。

同时的宁安也是如此。皇帝制造的恐怖氛围，比先前的张家还要压抑，那日她回了皇宫便称病，皇帝知道她的动向，兴许怀疑她，也在她的宫中安插了监视的人手。她因此只能装聋作哑，继续以一副天真不谙纷争的面貌示众。皇帝逼端王逼得如此紧，她就算给皇帝做过活也不见得安全。

骁王此时孤立无援，见端王府被皇帝的人手包围，再怎么迟钝也该猜出来什么。于是他第二日就向皇帝投诚，亲自入宫觐见皇帝，二人单独说了许多话。骁王面色轻松地就出宫了，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宁安也无从得知。

她与骁王的关系跟端王差得远了，因此也是如蒙眼耳，一概不知。

这三日煎熬度过。

三日后，端王府地窖。

“我要见王爷。”沈书阕突然说。

地窖内，进来的侍女明显愣了愣，随后在黑暗中，应道：“沈娘子，王爷有吩咐，我们从地窖后的通道先走，沈指挥使已经准备好人手送娘子出城了。”

“外头，怎么有人在哭？”沈书阕这几日都在地窖里躲着，可谓真是暗不见天日，可这几日，她却觉得耳边时时有闷闷的哭声传来，让她不得安睡。

“我要见王爷。”她急切道，像是知道了什么，紧紧抓住侍女的手。

“娘子，我们快走，小心耽误了好时辰。”侍女却紧迫道。

“王爷……”沈书阕突然就落泪了。

“书阕……”

端王府，书房。

端王的血浸透了衣袍，沿着书案边缘，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匕首滑落，端王的身子也似乎跟着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娘……儿臣对不起您。”他看着天花板，意识逐渐消失，“可天家无情，儿臣真的无路可走了。”

书房的门窗紧闭，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将里面的场景照了个大概。

端王靠坐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睡着了，只是那件衣裳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衣。

他的手边压着一封绝笔信，字迹工整，仿佛只是寻常的公务文书。

外头的侍女按照安排，假装进门发现他，发出尖叫，随后在端王府内仓皇而逃。

“王爷！王爷！”整个端王府顿时哭作一片。

埋伏在端王府外的人手很快就注意到了府上的动静，消息被快马传回皇宫时，皇帝正坐在养心殿里批阅奏章。

他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花骨朵。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抬头，面色晦暗，只对跪在地上的内侍说了一句：“知道了。你那边注意着点，别走漏了消息，然后找个太医去端王府上，对外称端王因靖王离世，忧思过度离世。”

“端王死前，还留下一封信。”内侍上前，将那封信交给皇帝。

皇帝接过后亲自打开，上面写道：“靖亲王之死，儿臣深感惶恐。儿臣无罪。然儿臣不死，天下不安。请陛下念在父子之情，放过惠贵妃和端王府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