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双手就是一顿“叽哩哇啦”。
郁沅仍旧不适应这种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声音,见它横着泥巴脸,肢体语言凶悍:“它是不是在骂我们。”
杨家莺一脚把小八踢飞。
扭头往北边走。
小八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地凑到少年身边,还没张嘴,又起飞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杀,所向披靡。
离开半山腰进入山顶后,路更越来越难走,地面满是纵横交错的枯枝,以及腐烂的尸块和风化殆尽的骨头,时不时地硌杨家莺一下。
第六次被硌后,她起了脾气。
触手噼里啪啦地抽了地面一顿,然后看向走路慢吞吞的郁沅。
“阿哥。”她毫不客气,“背我。”
郁沅此刻处于半兽化状态,听力远超人类,能捕捉到细微的频率和动静,他朝着杨家莺“嘘”了声,耳朵直立,聆听从两分钟前乘着风徐徐传来的咀嚼声。
“往这边走。”他单手捞起不高兴的小怪物,尽可能地不发出踩踏声。
杨家莺挂在他的臂弯间,感觉屁股有点儿凉,她捂住掀到腿弯的衣摆,表情更臭了。
引路的小八被连踹两脚,学乖了不少,没再吱哇乱叫,做贼一样跟在脚后。
离得近了,传进耳内的声音更清楚。
“主任家的肉也不多了,你要省着点吃。”
“嚼嚼嚼。”
“这些能维持两天的理智,等两天后,我再去别人家偷。”
“嚼嚼嚼。”
“不用分给我,你自己吃就好。”
说话的是个小孩的声音,听着有点儿耳熟,另一道声音全程都在咀嚼,似乎牙口不好,嚼动得很困难,偶尔会在吞咽时发出压抑的反呕声。
杨家莺听力比不上郁沅,但她有一双没被电子屏幕摧残过的眼睛,勉强能看见树杈中间的两个身影。
借着微弱的光,辨认半天,惊呆了:“那不是贺久晟吗?他为什么会和杨狗子在一起?”
“轻点……嗯?”郁沅刚想去捂她的嘴,反应过来后愣了下,眼眸半眯,试图看清模糊成马赛克的两团东西。
三秒后。
他闭上眼,认命道:“他们在做什么?”
杨家莺古怪地仰起脖子瞅了眼阿哥,寻思,小胖妞说得没错,她和阿哥果然不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阿哥不止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
白瞎眼珠长得好看。
“贺久晟在啃肉,杨狗子嘴巴一张一合地好像在说话。”她眯着眼,努力辨认贺久晟吃的什么东西,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就连杨狗子说话也是她凭着肢体动作猜的。
她支着上身,像搁浅的鱼,费劲巴拉的:“有点儿像冰箱里的冻肉。”
过了一会儿。
“杨狗子走了,贺久晟……他好像在呕吐,又吞回去了……噫,好恶心。”
又过了一会儿。
“他转头了,他看过来了!!!”杨家莺挣扎着想跳到地上,腰间逐渐弥漫出黑雾,牙齿磨得吱嘎作响,“我和他对上眼了,我去杀了他。”
郁沅两只手按着一阵倒腾的小怪物,仿佛在按过年时的年猪,太阳穴突突跳:“你安分点。”
杨家莺不听。
郁沅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胳肢窝,她就像水一样软塌塌地滑到了地上。
“杨家莺。”他压低声音,全名全姓喊她,“别忘记你只穿了一件衬衫,再乱动,就该给贺久晟瞧见了。”
杨家莺:“……”
她乖了。
郁沅终于结束了跟案板上的鱼的搏斗。
16点10分,西斜的阳光已然无法照亮林木葱郁的山林,只余霞光,穿过枝叶缝隙,形成朦朦胧胧的光束。
一人一诡怪一异变者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小八站在木墩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举起双手叽哩哇啦。
杨家莺把它踹下来:“吵死了。”
小八倒栽葱似的头插在地上,贺久晟见了弯腰将小泥人救起来,捧在手里,轻轻地摸了摸它的泥脑袋:“我闻到你的气味了。”
他的嗓音不似人类时清亮干净,反而透着一股类似野兽的嘶哑。
看着杨家莺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你好香,身上一股子香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