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时光角落”咖啡馆。
连眠提前了半小时到达,选了一个最靠里的安静卡座。指尖冰凉,反复搅动着面前早已冷掉的柠檬水,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下午4点半,商静仪准时推门而入。
她依旧是那身随性的打扮,微卷的短发,简单的灰色衬衫,仿佛只是来见一个普通的学生。她目光在店内扫过,精准地定位到连眠,然后迈步走来,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商老师。”连眠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商静仪点了杯美式,侍者离开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
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平静甚至冷漠地看着连眠。
“连眠,”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连眠紧绷的神经上,“昨天晚上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连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接下来的“但是”或者“抱歉”。
然而,商静仪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们可以在一起。”
连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商静仪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骤然摇曳。
“但是,”商静仪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项冰冷的条约,“我们之间,只各取所需。”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连眠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要向我索取爱,我可能永远也给不了你那种东西。”
“不要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提及你和我的关系。”
“我们在一起,仅限于彼此需要的时候。除此之外,你是学生,我是老师,界限分明。”
她说完,靠回椅背,端起刚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疏离。她给了连眠选择的权利,但语气和姿态却分明告诉连眠,这是她所能给出的唯一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开始这种关系。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商静仪放下咖啡杯,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现在就可以离开,昨晚的事,我会当做一场意外,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连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各取所需……不要爱……不能公开……这和她想象中的在一起天差地别。她渴望的是商静仪的心,是光明正大的陪伴,而不是这样暗无天日、仿佛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
可是,拒绝吗?从此和商静仪再无瓜葛,退回到纯粹的师生关系,甚至可能因为那晚的失控而变得连普通师生都不如?
她看着商静仪那张近在咫尺、让她魂牵梦萦的脸,那双深邃眼眸中此刻只有冷静和疏离,没有半分温情。她知道,这是商静仪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如果现在离开,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留下,至少……还能靠近她,还能拥有她体温的温度,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没有爱的名义。
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卑微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商静仪那份几乎已成执念的喜欢,压倒了所有的委屈和理智。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痛感让眼眶的酸涩稍稍退却,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迎上商静仪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回答。
“……我同意。”
商静仪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达成了一项协议。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一种带着尴尬和冰冷的沉默。连眠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得偿所愿的喜悦,还是坠入深渊的悲凉。
同一天下午,江南清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紧张与期待。
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她就匆匆离开教室,去了市中心一条老街,找到了一位口碑极好的老手艺人工作室。
她之前偷偷在这里定制了一条手链。
手链的链身是精致的铂金,上面交错点缀着几颗小巧的、打磨成雪松枝叶形状的绿玉髓,晶莹剔透,象征着苏瑾身上那清冽安稳的雪松气息。其间还巧妙地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钻石,如同冰雪初融时的闪烁光芒。而最特别的,是在手链搭扣附近,悬挂着一个用暖黄色软玉雕成的、蜷缩着睡觉的卡通小猫吊坠,憨态可掬,代表着苏瑾口中总是温柔唤着的“小猫”,是她自己。
这是她用自己从小到大积攒的、为数不多的零用钱和压岁钱支付的,没有动用家里或者苏瑾给她的任何费用。
她想用完全属于自己的心意,给苏瑾一个正式的、郑重的告白回应。
小心翼翼地收好装着天鹅绒首饰盒的手链,江南清深吸一口气,朝着苏瑾下午授课的教学楼走去。她计算好了时间,到达时,苏瑾的课刚好结束。
学生们鱼贯而出,江南清站在走廊拐角安静的地方,看着苏瑾被几个学生围着问问题。她耐心地解答着,侧脸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柔和。江南清看着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终于,最后一个学生离开,苏瑾收拾好教案,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江南清。她眼中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朝她走去。
“怎么过来了?”苏瑾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江南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姐姐,晚上……我想请你吃饭。我预定了一家餐厅。”
苏瑾有些意外,随即笑意更深:“哦?我们小猫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江南清脸颊微热,强作镇定:“就……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嘛。那家餐厅听说环境很好,味道也不错。”
“好。”苏瑾没有多问,从善如流地应下,只觉得是女孩心血来潮的小小贴心。
两人打车来到了江南清预定的餐厅。餐厅坐落在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小洋楼里,环境静谧优雅,暖黄色的灯光,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支新鲜的玫瑰花,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侍者引领她们到预定好的靠窗位置。落座后,江南清悄悄松了口气,第一步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