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在汗水和阳光中一天天过去。
江南清逐渐适应了规律的作息和高强度的训练。她没再中暑,但皮肤终究是晒黑了一些,原本过于白皙的肤色透出了些许健康的蜜色。
她的话依旧不太多,但和室友连眠、柳鸢和隋知晓之间,那种初识的拘谨正在日常的陪伴和偶尔的夜谈中慢慢消融。
这天下训比往常稍早,夕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
江南清和室友们随着人流往宿舍区走,隋知晓正手舞足蹈地模仿教官的口头禅,逗得连眠抿嘴直笑,柳鸢则在一旁犀利点评。
走到宿舍楼岔路口,江南清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通往教工宿舍区的那条林荫路。
自从那晚在苏瑾那里吃过面后,她们之间似乎多了一条无形的丝线,不紧绷,却总能在某些时刻感受到它的牵引。
苏瑾偶尔会发来信息,问询她适应得如何,或者分享一些校园里有趣的角落照片,言语自然,从不过分热络,却总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被记挂着。
“欸,清清,看什么呢?”隋知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江南清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走吧。”
心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怅然掠过,在她的心口转悠才慢慢消散。
她知道苏瑾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那份突如其来的、属于姐妹间的温柔照拂,或许只是特殊情境下的偶然,又或许只是因为父母的嘱托……
与此同时,离学生宿舍区不远的一家安静的校园咖啡馆里,苏瑾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她对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颇具设计感的条纹衬衫,短发利落,妆容精致,正饶有兴致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她叫商静仪,化学系的副教授,苏瑾多年的好友,今年三十三岁,性格是出了名的爽利通透。
商静仪目光在苏瑾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探究,“说说吧,最近忙什么呢?感觉你气色……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老样子。”苏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少来,”商静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啊,历史系那位以温婉从容著称的苏教授,前几天在军训训练场上,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把一位中暑晕倒的哲学系新生给抱去医务室了?有这回事吧?”
苏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商静仪,有些无奈:“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是抱,是扶过去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是我妹妹。”
“所以说,你家那个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这就安顿好了?”商静仪挑眉,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她早知道苏瑾家庭重组的事,也对那位突然多出来的、恰好还考入了本校的“妹妹”充满好奇。
苏瑾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窗外的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什么林妹妹,别瞎说。她叫江南清,哲学系的新生。”
“江南清……名字倒是挺有味道,人呢?好不好相处?没给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历史系苏教授添麻烦吧?”商静仪连珠炮似的发问。
“添麻烦倒没有。”苏瑾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语气平和,“就是性子有点静,不太爱说话。”
“静?有多静?比你还静?”商静仪显然不信。苏瑾虽然气质温婉,但绝非内向寡言之人,只是在学术场合和陌生人面前比较收敛。
苏瑾想起江南清那双总是低垂着、偶尔抬起时带着些许茫然和清冷的眼眸,还有那简短得几乎吝啬的回答,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太一样。我是懒得说,她是……不太会说,或者不想说。”她斟酌着用词,“军训第一天就中暑晕倒了。”
“啊?没事吧?”商静仪收敛了玩笑神色。
“没事,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会儿就好了。”苏瑾眼前浮现出江南清在病床上捧着杯子、低声问“我是不是太弱了”的样子,补充道,“就是……有点爱逞强,又容易不好意思。”
商静仪敏锐地捕捉到好友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柔和,以及提到那个女孩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怜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