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挑眉:“哟,听这口气,我们苏老师这是……被戳中萌点了?”
苏瑾失笑,轻轻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商静仪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对哪个‘麻烦精’这么上心过。又是去医务室陪护,又是煮面给人吃。
“别否认啊,你厨房朋友圈晒的那两碗面,一看就不是你一个人吃的量。怎么啦,这当姐姐还当出瘾来了?”
苏瑾没有立刻反驳。
她想起江南清吃面时那认真说“好吃”的样子,想起她递过防晒喷雾时别扭的神情,想起她在路灯下回头,清晰地说“姐姐,我上去了”的模样。
这些片段很琐碎,却像一颗颗小小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谈不上上心,”苏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客观疏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度,“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刚来这里,又是我名义上的妹妹,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有时候那种明明在意,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样子,”苏瑾抬起眼,看向商静仪,笑容里带着一丝怜爱和温柔,“挺可爱的。”
“可爱?!”商静仪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词,从苏瑾嘴里说出来尤其惊悚,“苏瑾女士,你完了。你这种万年理性派,一旦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就是沦陷的开始。看来这素未谋面的小学妹,段位不低啊。”
苏瑾知道好友是在故意夸大其词,无奈地摇头:“越说越离谱了啊,只是觉得和她相处,不累,你别想太多。”
“得,你说不累就不累吧。”商静仪见好就收,转而问道,“那她对你呢?黏人吗?”
黏人?苏瑾回想了一下。
江南清非但不黏人,甚至有些过于独立和保持距离。除了那次中暑后的依赖,大多数时候,她更像一只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不越雷池半步。
“不黏人。”苏瑾回答,“她好像……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太会主动索取什么。”
“唔,听着像个敏感又倔强的小家伙。”商静仪点评道,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好,要是来个真黏人的,天天跟在你后面姐姐、姐姐地叫,估计你头都大了。这种保持距离的,反而合你胃口。”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苏瑾欣赏独立和保有自我空间的个体。
江南清那种不过分打扰、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依赖的姿态,确实让她感到舒适,甚至生出了一点想要慢慢引导、看着她放松下来的耐心。
“也许吧。”苏瑾不置可否,将杯中剩余的咖啡饮尽。
窗外,天色已暗,路灯渐次亮起。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邻座学生的低语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校园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商静仪看着苏瑾平静的侧脸,知道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
她了解苏瑾,能让苏瑾用“可爱”和“不累”来形容的人不多,能让她在提及时不自觉流露出柔和神色的人就更少了。
那个叫江南清的女孩,显然已经在苏瑾规整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行了,不说你的宝贝妹妹了。”商静仪换了个话题,“下周那个跨学科论坛,你的发言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人的对话转向了工作,但“江南清”这个名字却已然在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小的波澜,那份扰动只会越来越多。
苏瑾一边和商静仪讨论着学术问题,一边却分神想道:这个时间,那孩子应该已经洗完澡,和室友在一起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晚饭。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结束后,她的大学生活,才算真正开始了。
一种模糊的、带着些许期待的思绪,如同窗外悄然升起的月华,清冷,却温柔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