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地暖暖烘烘烧着,热气不断从下方凝水管道中飘出,丝丝缕缕毫无形态只虚无缥缈的从空中飘落。
迎着圆窗外的鸟鸣声沈南湫猛然惊醒,额头还流着硕大的汗珠,面若桃花含糊不清的四处张望着。
沈文鲤正坐于塌边低头也不知看的什么杂书,沈南湫手心紧紧握住衣角,带着些许惊恐与犹豫。
几乎是试探性的开口:
“我怎么……”
沈文鲤应声转头,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转瞬之间的纯金色一晃而过,沈南湫却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身子不断颤抖连同着整个瞳孔也睁大了。
沈文鲤看的好笑,索性放下书本上前,带着老茧的粗糙的大拇指按压在沈南湫柔嫩脸颊。
动作自然且习以为常像在摸自家后院鸟雀似的宠妃,沈南湫整个心脉都好似快停了般快速颤抖着,耳旁耳鸣作响听不得准确。
院内静到沈南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就那么噗通噗通快要跳出这具平凡的身体。
沈南湫甚至能听到那脆弱骨骼深处发出的碰撞声,四周好像连同呼吸都沉寂下来,彻底落入深不见底的水潭。
沈南湫呆愣的往上看,那双纯金色的瞳孔又好似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沈文鲤正一如往常的拿手帕给自己擦汗。
嘴角弯起笑意一如往常的温柔,喉咙如同旱季的水塘发不出一点声音,被杂碎的泥土石块堵住。
不止额角就连手心也冒出汗来,黏腻腻的沾着,整个人好似一下变成了城外的痴傻儿。
眼角被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按压着,沈南湫却只会那般呆呆望着,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可能的…
浑身打着冷颤试探性的开口:
“我有些饿了…”
“厨房备了些桂花莲子羹,上好的醋鱼不知你喜好怎样。”
沈南湫浑身僵硬呆愣点头,听着菜名濒临崩溃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是,不是原先的她。
大脑混乱之际向上仰着双颊,如同戏台子上被迫表演的戏子那般笑着,衣角下隐藏的手心却仍在发抖。
沈文鲤神态自若拉着沈南湫往前厅走,望着前方人高耸的背影,沈南湫却依旧觉得后背发凉。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原先的她。
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整个人都在打颤,若让她知道原由…
沈府先前有个“太师椅”,可这太师非彼太师,取这名也不知也侮辱谁。
单眼看与常人椅子无异,可偏生两边扶手足有一臂长,沈南湫模糊的记忆中被放上去过几次。
腰腹悬空,其下穿着女子衬裙却够不到地,随着使用者而影子投射到地上摇晃,两侧手臂与脚腕分别挂了几串珍珠,圆里透粉,粉里透白。
巷尾深处的民间艺人手艺精妙绝伦,不接常人单子单靠权贵与皇室每年的订阅与打赏都能顿顿白米不断。
家中就连小女都上了私塾??,京中甚缺的“云浮锦”也备有一匹。
沈南湫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却好似连如何拿筷都不太精通了,全然像个没断奶的奶娃娃。
沈文鲤眼中闪过一丝默不作声的笑意,上半身懒洋洋的半搭在上好的梨花木桌上,半边脸颊被那柔软手心撑住,笑意盈盈的望过来。
沈南湫心底不安,却只紧抿着唇,本就单薄的双唇沾染了些许水光在暖阳下反射着些许白光。
倒显得肿大了些,若叫街道上姑娘们瞧见定捏着手帕捂住嘴唇,遮挡清透丝帕之下的充满笑意的两颊。
沈文鲤看似毫无区别,送走沈南湫之后坐在原处品茶,有丫鬟上前伺候,声音小心又谨慎。
“小姐,可要端些新茶上来?”
沈文鲤没动,瞳孔只转了一圈,悠悠上下打量那丫鬟一眼,嘴角含笑眼底却满是轻蔑。
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虽说不上所以然但哪里有胆子去揣测主子的想法。
沈文鲤纤细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上半身懒洋洋靠在金丝镶边的靠背上,目光悠然又长久:
“不必了,只用去禀告父亲说已准备完毕。”
“是,奴婢这就去。”
沈文鲤双手端着茶杯望向摇晃的茶面,只低低抿了一口,独特的苦涩与清香在口中蔓延。
以往牛饮似的喝法唯独品出了几分不同,缓慢抬头望向四周与以往毫无不同的摆放,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冷了下来。
沈倾歌得知消息倒是急匆匆赶来,那时沈文鲤正闲来无趣逗弄房梁上那养的憨态可掬的雀鸟。
也不知丫鬟小厮们喂了多少,就算是宫内的鸟儿也没有这般胖的,站在树枝上压的树枝直往下倒。
沈文鲤一身黑衣,外头套了一件简易的狐裘,没带多余的首饰只取了一朵白海棠夹在耳旁。
沈倾歌看的愣了神,还是在沈文鲤疑惑的呼唤声中才骤然清醒,望向自己小女儿的眼睛,一向平和的沈倾歌眉峰之间却像大山似的皱起,充满疑惑与不解。
沈文鲤战于窗前一双琉璃似的瞳孔疑惑的望过来,沈倾歌几乎呼吸一窒,敏锐的察觉不对却说不上所以然来,只得疑惑的问道:
“今日怎的不穿那些漂亮袄子了?裁缝铺里新出的花色我叫人拿了送过来。”
沈文鲤疑惑摇头,微微低垂着脑袋,淡然抿了口杯中茶水,茶面晃动那双眸子在其之上显得那般冷漠无情。
“天气暖了不太爱些颜色鲜丽的,这一身也无不好。”
沈倾歌眉尾往下压着,坐在沈文鲤对面拿起桌面上的玉银茶壶自然往下倒着,涓涓细流从小巧的壶口中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