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宫殿飘着小雪,浓重的丝丝缕缕的药香从里屋飘出,铺天盖地的咳嗽声伴随着血迹传来。
摇晃的宫灯淡暖的黄光折射出一片死寂,沈南湫一身帝袍,正黄色绣着腾飞的龙,蜡烛燃烧的跳动的火光在其脸上映现。
绣着杜鹃鸟的手帕被放在嘴边,却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嘴角蔓延下来的鲜血滴答滴答落在本就寒冷的地板上。
今日是元旦,是新年,举国上下却毫无庆祝的气氛。
街巷小道里不见孩童奔跑的身影,耳旁也无爆竹燃放之声,人们的欢声笑语好似都被这漆黑的夜色所彻底掩盖。
惨白的的脚丫走在其冰凉地板上,寒风之下有一人影站立,沈南湫痴痴的盯着那处,半晌后凄惨的笑了笑。
两人如同老友相聚,许久未见,仰着脖颈往后倒时衣角被拉住,沈文鲤一身玄甲,寒冷刺骨。
淡漠的盯着眼前人,眼底带着些许厌恶,手心却不肯放开其衣角。
“你是来杀我的吗?”
触手可及的冰冷与整个宫殿的凄凉终是让沈文鲤皱了眉,也说不上何处不喜,揪着沈南湫的衣领提的更高。
“搞的这般凄惨是想博得我心疼?可惜,你的算盘打空了。”
沈南湫紧闭着双唇,好似早就猜到她会来,门口的宫侍都没几个,大门直勾勾开着,不断有冷风吹进来。
望向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沈南湫想笑却被冷风吹的胸腔深处不断有咳嗽声冒出,嘴角笑着流下泪来。
沈文鲤怔愣些许,不知为何手下力道松散些许,任由眼前人跌进自己的怀抱。
沈南湫一身帝袍明明已是全天下最尊贵之人,眼底却不见半分喜色只有在沈文鲤望过来的瞬间才有笑意。
“将军……”
沈文鲤死死皱着眉头望着,只觉心底说不上的烦躁,自己戎马一生在外拼搏也从未有这般奇怪感觉。
沈南湫也不管沈文鲤在没在听,一个劲的念叨着:
“你送给我的手帕我有贴身带着,御花园海棠树下有一壶酒,我打算在将军出嫁时赠予你的。”
沈文鲤心口好似开了个洞,不断有冷风倒灌进来,手心没由来的触碰到沈南湫死尸般的手心。
“将军可否……不要嫁与别的男子…”
沈文鲤本想出口嘲讽,但看着沈南湫惨白的脸色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只简短的开口询问:
“为何这般问?我嫁与谁陛下也要做主吗?”
沈南湫身后是沈文鲤温暖的胸膛,闻言却是低低笑了起来,微仰着头拉着沈文鲤冷酷盔甲下的柔软衣物顺势靠近。
反倒把沈文鲤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退,眼神紧张的盯着沈南湫,手中剑光反射。
眼前之人上位五年民不聊生,说是暴君也不为所过,那日的凌宸殿血洗当场。
沈文鲤赶到时沈南湫独自坐在满地死尸之中,呆呆的握着比自己身子还高的剑柄,见她来了还温柔的笑笑,好似杀了如此多人的不是他。
那些血迹好似变成了神话故事的对立面,张牙舞爪的想要把沈南湫整个人拉下去。
沈文鲤早已不回京城那座空荡的别院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座空荡的屋子,说的好听是麻木不好听点就是逃避。
沈文鲤无法得知要怎样去面对这样的沈南湫,就连最负盛名的兵书关于情爱的记载也少的可怜。
说是情爱好像也不太对,毕竟少有不是通过长辈定亲,自己与大楚的帝王…
哪里像是亲事。
哪里像是爱人。
哪里像是友人。
说不清道不明连个正式的身份也无,世人无缘提起也不过是帝王与臣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同所有感情都好似地下室的老鼠见不得光。
沈文鲤逃了一次,以对外大战的名头,出征那日沈南湫一身大红斗篷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脸色被寒风吹动的惨白,也许也是自己的记忆出现差错,沈文鲤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发狠一般死死攥着手下缰绳,直到感受到疼痛队伍早就离开许久,有士兵来问,沈文鲤骤然回首。
沈南湫独自一人站于城墙之上,身边侍女仆从皆数不在,如同沉默的松柏与那大红斗篷融为一体。
不成人形不成爱意。
沈文鲤突兀觉得心惊,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隔绝所有视线。
脚下烈马少见的嘶鸣着,急促的马蹄声让沈文鲤的心更加迷乱,稚嫩手心被缰绳擦出血迹也浑然不知。
那血如此刺眼。
沈文鲤猛然回神,手中长剑正穿透眼前人单薄身体,沈南湫胸膛几乎快被穿透还不停的望着沈文鲤的方向移动。
直到脖颈被那双柔软手心抱住,沈文鲤颤抖不已,自己的本命剑沾满了鲜血,其剑柄还握在自己手中。
慌乱的想将其拔出,沈南湫轻柔的手心却覆了上来,几乎是十指紧扣,力道大的沈文鲤挣脱不开。
嘴角不断有血迹冒出,滴滴滴落沈文鲤的铁色铠甲,临到生命的尽头沈南湫反倒笑了起来。
沈文鲤看的心惊,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想低声训斥几句又张不开口,后槽牙死死咬着下嘴唇,从胸腔深处发出点气音:
“你好样的!”
“你长本事了!”
“谁教的你!”
沈南湫全当听不见,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满是悲凉,小声说着话:
“将军下辈子…还想当将军吗?”
沈文鲤几乎气的半死,语气也没怎么好:
“不当将军还能当什么?”
“当帝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