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鲤气笑了轻柔抬起沈南湫的下巴:
“我当了帝王你又当什么?”
“做个平民百姓怎样都是好的,或是跟了将军从小钦慕…怎样都是好的……”
沈文鲤口中的责备话语此刻怎的也吐不出口,只得咬着牙抬起沈南湫本就瘦削的手腕。
没好气的开口:
“我真当往你身上盖个印子,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楚的君主是谁的人。”
“将军若是这个君主我会更高兴的,叫我去边塞也好,去哪里也好,就是流落街头也是好的…”
“我只想与将军生生夫妻…世世夫妻…百年执手缘千恩万系…。”
声音越发小些,沈文鲤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沈南湫的声音那般弱小。
“将军若是嫁与别的男子也是好的,只要将军后生幸福美满…哪怕与我不是夫妻…”
“南湫此生也足够了……”
那般温柔的笑着,嘴角笑意越发大了,瞳孔却在一点点涣散。
放在其上的手落了下来。
沈文鲤怔愣去接,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痛,痛不欲生身子几乎颤抖,一遍遍的去试探眼前人呼吸。
得到的却只有冰凉。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了。
沈文鲤不信的往里摸索,身子还是温的那双瞳孔明明带着笑意温暖的注意自己,此刻却只剩空洞。
沈文鲤迷茫的抬头望天,君主的贴身侍卫正站在宫门口,一脸麻木的的拉动绳子晃动铃铛。
伴随着巨大的响动声,145年,楚国君主谥号鹂鸟殁了。
藏于暗处的百姓听着震天的铃响皆数从黑暗中现身,跪其街道,妇人压着困乏的孩童两膝碰地,双手合十弯腰往前。
街道两旁的火烛仍然燃烧着,沈文鲤甚至还呆愣着,便听到漫天唢呐声响起。
却不是悲伤的调子,如同新人婚嫁时的奏乐,后方侍女白衣白裙,头戴白花惟妙惟俏,最前方的一身紫衣,手中青铜铃振响。
沉重的器具却发出空灵的声音,如同树上翠鸟张着嗓子,脸带青铜面具,手持灯笼摇晃着。
侍女手中提着麻草编织篮子,将手中花一般的白色纸钱撒上天空,漫天飞舞。
唢呐声,铜鸣声交叉混响,极力构造出极其荒诞的画面。
沈南湫的贴身侍卫上前,冰冷的目光直视沈文鲤,声音从下方黑色粗布中冒出:
“臣等祝贺新君登位!”
随后单膝跪地,算是直接认可了沈文鲤的地位。
铃铛声音更响了,身着紫衣的女子晃着灯笼上前,跟在其后跪了下来,裙摆在地板荡漾出巨大波纹。
沈文鲤记得她,常居深山的的大祭司,神巫一族,古老血脉的传承者。
只有女子继承秘术的种族,沈南湫那场不算豪华的接风宴上独自喝着闷酒,视线却直勾勾的盯着沈文鲤的方向。
像是打量什么良好的猎物,眼神高高在上却又在最深处透着些许怜悯。
沈文鲤跪坐于地,身体却说不出半分的欢喜,迷惘抬头望着众人,许久不见的眼泪才终于从眼角溢出。
明明自己应该高兴的…为什么…这般悲伤呢……
大祭司跪地上前将手中泛着暖光的灯笼塞到沈文鲤手心,手心青铜铃响声越发大了。
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有丝丝金线从其身体漫出,最后化成一根根红线绑在沈文鲤与沈南湫的小拇指处,还泛着金色的光晕。
沈文鲤只觉眼前越发黑暗,却不肯将怀中人交于他们,只固执的跪着身子,悲伤的视线转到大祭司身上。
“这是何意……”
大祭司没有说话,口中念诵经文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那复杂错乱的红线越发坚不可摧。
铃响缘破。
一切渊源,从头开始。
沈文鲤只觉得眼前越发困了起来,在大祭司转身的瞬间叫住了她:
“为何要帮我……”
那人的身影顿了顿,身上的紫衣颜色黯淡下来,好似只是一件普通的衣裳。
“许久未见,你终会再见我的,希望那时你早已得偿所愿。”
沈文鲤用力往前挪动着身子,口中不断有鲜血喷出,只痴痴的念道:
“仙长…叫何名字…”
“我姓秦,单字为滢。”
“我不记得我曾经帮助过仙长。”
大祭司没说话只是半跪下来将手中温热掌心覆在沈文鲤眼睛处,眼前倏然一片黑暗。
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是…许久之后的事了,你是个善者,希望幻境之后还能寻得本心。”
“什么意思…?”
沈文鲤固执的去问,却只能不甘的闭上眼睛,手中与沈南湫十指相扣的手心却并未分开。
两人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命运在此刻才终于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