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许星延找补。
凌成遥有些无可奈何,“我和你说过,不想看到别人因为我而受伤,尤其是你,许星延。你骗我说学校里有事,其实是瞒着我一个人去了MK,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邓闵嘉他根本就不在乎人命,万一他真的对你起了杀心,你去了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许星延开始不爽,“什么白送啊?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和安排,你看不起谁呢?”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有什么事和我商量不可以吗?”凌成遥的语气也染上急切。
许星延冷笑一声,“和你商量……你也知道有商量这种方法啊。”
他开始翻旧账,“那你以前被退学的时候,有想过和我商量吗?”
“我有问过你的,可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有什么办法?其实我那时就想问问你,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朋友是你这样当的吗?”他越说越激动,“你感觉不爽,以为我就好过了吗?”
凌成遥低下头,沉默不语,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好半天,许星延似乎终于妥协一般,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算了。”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凌成遥一下子抬起眼皮。
算了?
什么算了?
怎么就算了?
不能算了。
从醒来开始,不对,应该是从昨天下午开始,他的腹部隐隐作痛,仿佛有钝器一下下地敲打磋磨,灼烧感伴随着反胃的酸涩如岩浆一般泛滥开,他捂住嘴,明明没吃多少东西,却突然很想吐。
许星延已经走到房门,手搭在门把手上,看着下一步就要开门出走。
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牢牢地摁在门上,“嘭——”,不轻不重的一道声响,门重又被阖上。
许星延腹部缠上一只手臂,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后颈传来温热痒意,他整个人被抵在门上禁锢住,避无可避,下意识做出了拉门的动作,可不管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你想干嘛?”许星延无语出声。
他整个人像被一个暖炉包裹,身后的热源还在持续不断地散发暖气,快把人蒸熟了,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后颈一路游离到侧脸,然后在他脸颊上轻落下一吻。
“去哪?你别走……”
耳畔那道如同蛊惑的声音传来,许星延脑子一阵酥麻,四肢都有些发软。
对方用着恳求的语气,做出的行为却具有强制性。
许星延放弃了推门,转而用胳膊肘推身上紧紧贴住他的人,老半天也推不开,他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羞愤还是愠恼,“……你先松手。”
“你别走。”对方重复一遍,声音轻颤。
“哎呀,你先松手啊!”许星延急得吼出声,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个分贝。
觉察出许星延的不悦,凌成遥眼睛里的光黯了黯,睫毛微颤,最终还是放开手,挽留般地拽了下他的衣服下摆,却无济于事。
许星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干脆而决绝,房门打开又被阖上,空荡荡的房子里,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身影,一门之隔,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要去哪?俱乐部?学校?反正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他还有俱乐部宿舍,学校宿舍可以选。也是,他的选择从来都是不设限的,也不一定非要选自己。
一滴泪珠砸在地板上,溅落成一朵透明的小花,紧接着又落下一滴。
凌成遥垂着头,盯着门把手失神,看着眼前的景象从清晰到模糊,再渐渐恢复清晰,又变得模糊。
男生像个小孩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心想这次是真的把他惹生气了。
都怪自己讨人厌的性格,懦弱,胆怯,一遇到问题就习惯用沉默来逃避,其实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和自己在一起这么久,许星延肯定很辛苦,好累吧。
他越想越难过,懊悔刚刚自己的态度,眼泪在眼眶打转,盈满后如珍珠般大颗大颗地向下坠落。
你看,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重蹈覆辙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许星延,即使是不堪脆弱,阴暗自卑,敏感多疑……可现在都晚了。
许星延走了,他终于受不了自己这个破性格了。
他咬着牙,压抑着声音,不想在许星延的家里哭出声。
到现在他反倒有一种释然,不用再担心暴露自己伪装出来云淡风轻的表面,也不用担心许星延什么时候终于忍受不了自己,一走了之。
他脑子乱糟糟,想东想西,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几分钟后,门会再次打开。
“靠,真服了,外卖给我送哪去了……”许星延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许星延看到蹲在他家门口的男生,因为听见开门的动静抬起头,神情有些错愕,眼眶湿润泛红,素来淡漠的脸上挂上两行显眼泪痕,仿佛一朵白莲花。
我见犹怜。
许星延心头猛跳,“我去,搞什么……你好端端哭什么啊?”
他把手里拿的东西随手放在一旁玄关柜上,也蹲下身,歪着头问他,“喂,你哭什么啊?”
凌成遥眨了眨眼睛,也不管自己是否因为掉眼泪而出糗,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你没走?”
“除了你身边,我还能去哪?”许星延反问他,抬手飞快抽出两张纸为他擦眼泪,“是不是我刚刚吼你吓着了?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急着出去拿外卖,他给我送错地方了你知道吗?”
“打电话还不接,不给他好评了,靠!”许星延决定惩罚一下那位快递小哥。
凌成遥哭声渐止,“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啊!”许星延看着他,“气你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胃病又犯了吧?昨天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凌成遥没出声,但是脸上写着“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猜的,没想到你真没吃?”
“你诈我。”凌成遥擦干净眼泪。
“哼。你看看你那个脸色,白的和什么一样。白无常索命来了吧?”
“对不起。”
许星延突然捏着他的下巴,脸色有点臭,“你嘴怎么了?被谁打了啊你?”
凌成遥闻言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吃了一嘴铁锈味。
“咬的。”他解释。
许星延眼神变了变,透露着一股杀气,捏他下巴的力道也变重了,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哪个小,妖,精咬的。”
凌成遥笑了,“自己咬的。”
“你要是敢在我没死的情况下和别人亲嘴,小心我掐死你。”许星延严肃地警告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找你的路上太心急了。”凌成遥解释,“你怕我出轨?”
“你敢?”
“不敢。”
“你要是敢和我提分手,我也掐死你。”许星延补充道。
“不敢。”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没什么不敢的。”许星延讥讽说。
“有的。”
“你有什么怕的?”许星延问他。
“怕你出事。”凌成遥眼眸动了动,看着他说。
“那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凌成遥沉默片刻,给出答复:“不想守活寡,那我殉情吧。路上走慢点等等我。”
“等不了,孟婆汤一喝谁还记得?”
凌成遥环抱住他的腰肢,“那你就别出事,好好活着不好吗。”
许星延眼神变了变,那股杀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和心疼,他手指轻拂过那处破口,惋惜道:“破相了。”
“破相”的本人安慰他,“过两天就好了。”
许星延垂下眼眸来,抬着他的下巴吻上去,舌尖来回在那处破口附近徘徊,沾了点伤口溢出的鲜血,席卷入嘴。
“有点咸。”许星延品鉴道。
“血么。”他微微偏开脸,推了推许星延。
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凌成遥蹲的腿都麻了,借力站起身来,余光瞥见玄关柜子上的外卖袋,问他:“买的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凌成遥闻言拆开那袋状物,里面是一大包零食,泡面,火腿肠,饮料……应有尽有,还有最底下的……长方体小盒子。
俗称“小孩嗝屁套”。
凌成遥喉结动了动,明知故问:“买这个干嘛。”
许星延看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不怀好意地在他耳边说,“对啊。”
眼见对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的目的达到了,许星延得意得笑出声,“没有体会过那种快乐吧,小处男。”
“你有?”
“没有。”
“……”
“喏,还有你的胃药,在旁边那个黄袋子里。我还点了份小米粥,那个也是你的。零食大礼包是我的……”许星延动动嘴皮子,开始划分江山,“你手上拿的那个,是我们的。”他笑起来。
两人提溜着大包小包,放到了沙发台面上,凌成遥把东西排放整齐有序。
“强迫症。”许星延调侃他。
凌成遥笑笑,先把胃药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