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应该是长记性了，这回提前了一个星期问我买的什么时候的票，几点回去。

他问了，我也不好再搞突袭，老实告诉他，这次是在开学前四天回去的。

和小唐的面基……在开学前两天。

这事儿并不是我推动的，他跟我说他失恋，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好心了，还专门上网搜了他失恋这种情况要怎么聊，斟酌了话术发出来安慰他。

结果他一发不可收拾，哭完之后开始问我可不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聊聊。

我如临大敌，甚至担心他不会想利用我来治愈所谓失恋的伤痛吧？就试图含糊地拒绝，哪知他来了一句，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跟谁说。

也不知道我这滥好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居然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沉默半天，叹口气说行吧。

结果我刚松口，他又来一句：咱俩都经历过这种事情，我觉得你肯定能懂我。

我懂你大爷……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给我气得直接把那句答应撤回了，他慌了，立刻滑跪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不来啊！

后面混乱得我也理不清楚，总之还是答应下来了，但没和他吃饭，我说我要去买点新教辅，所以跟他约着去逛市里面一家价格比较优惠的书店——反正定了地点，见了面再说呗。

说真的，这算是网友面基吗？直到临见面前，我才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是不是决定得有些仓促，但放出去的话，总觉得现在收回来太没面子。

他也不是别人，不是和我一个学校吗？而且他肯定也不想把这事儿闹大，估计着，也没事儿？就见呗，能有多大事！

这么想着，也倒还好，我随便搭了套日常的休闲服，这阵子还没回温，何希最近看上冷帽，给我也买了一顶，这玩意倒方便，不仅保暖，还能完全把鸡窝头给挡住，一起床就出门戴这个实在太方便了。

我差不多在下午两三点还比较暖和的时候到的地方，我没见过小唐，但快到时就远远看见一个靠着路边商铺玻璃的男生。

上身黑色单调的羽绒服，下身就是条水洗蓝的牛仔裤，普通的穿搭。头发偏长，刘海都遮住了眉毛，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在打字，刚好我也收到了消息：

—外面好冷［发抖］

—你到了吗？

于是我也没有过多确认，直接走了过去，我现在已经是个185的大个儿了，是回家我妈都感叹一句我是不是吃激素了的个头了，他比我矮小半个头，等我走近时，他才反应过来，从手机里抬头看向我。

我迟疑着打了声招呼：“小唐？”

他半只手估计是因为冷缩在了袖子里，抬起手捂住嘴瞪大眼睛，像是拿袖子捂住嘴一样。

“我操。”他轻声喊了一句。

没等我说话，他忽然微微曲了身子，先是曲的膝盖，然后腰佝下去，整个人往旁边侧开身子，从我跟前小步走出几步。

“？”我认错人了？

正当我想掏手机再问问清楚，他又直起身，袖子还是捂着嘴，转过来看我，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你有点太帅了。”

“……”

应该是他了，一句话就可以把氛围搞得那么尬。

我是应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挠了后脑，看了他两眼，皮肤还挺白的，长得还可以吧，脸小，鼻子挺，就是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实在有点无法分辨，于是我说：“你也好看的。”

“……”

“……”

我好像很久没有把天聊死了，这不对啊，他在线上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他没说话，我只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只好指着商品楼的入口：“我们先进去？”

小唐点点头，和我一前一后地往楼里走去。可书店在五楼，不太巧的是这一趟只有我和他，进了电梯，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主动问：“你叫什么，你是姓唐吗？还是姓别的什么？”

他缩在电梯里的一角，好像我要对他做什么似的，这时才终于轻轻开口：“不是，我叫……”

声音跟蚊子叫似的，电梯里响起的bgm都能把他声音盖过去了，我完全没听清。

“什么？”我又问，这时电梯也到了五楼。

他这才老实走过来，眼睛也没看我：“李成凯。”像怕我还听不清，又拿手机在屏幕上打出来给我看。

我扫了眼，下意识问：“那你为啥说自己叫小唐？”

李成凯又沉默了，直到我们走到书店门口，他才幽幽说：“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姓唐。”

那好吧……

希望这个想法是完全出于我的自恋——他可别下一次加别人的时候跟别人说他叫小林，嗯，就当是我在自恋吧，也许他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

直到进了书店，我突然间意识到我选择来书店而不是答应他去吃饭这个选择有多么明智。

李成凯很明显线上线下完全是两幅面孔，我敢说他比我刚来这边儿的时候还内向，和我的那种内向还是两回事，我那是不乐意跟别人说话，他大概可能多半是社交恐惧症。

如果是一起去吃饭，点了菜，吃饭，要聊什么，能聊什么？他要是不肯吭气儿，那场面绝对尴尬加倍，但是来书店嘛——

“我准备去买两本五三，还有近几年的高考套卷，你呢？你要买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跟着你看看吧。”

“嗯。”

我们绕到习题册的那一排排书架，挑选着，有事情能转移注意力，李成凯也不是那么拘谨了，还主动问我：“你都刷什么教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