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予安微微一怔。这位,想必就是云国太子,她未来的夫君,云辞。
她依着礼数,垂下眼睫,微微屈膝。行动间,耳畔的珠串祖母绿耳坠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光芒。
云辞一步步向她走来。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清冽的,带着一丝冷松气息的味道,隐隐传来。
“一路劳顿,公主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完美符合一个储君的风范。
可花予安却觉得,那温和之下,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猛兽。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拂过她发梢、眉眼,最后停留在她奶茶色的唇瓣上,那目光,带着滚烫的温度。
“有劳太子殿下亲迎,予安愧不敢当。”她依礼回应,声音温柔,却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对他,全然陌生。
云辞眼底那丝隐秘的期待,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分。她看他的眼神,清澈、礼貌,如同看待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上位者。
果然……不记得了。
一丝极淡的苦涩在他心头蔓延开,旋即被更深的执拗覆盖。无妨。既然他已将人带到身边,那么,无论她记得与否,他都有漫长的一生,让她重新认识他,让她……再次属于他。
他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姿态,蓝袍在风中划开利落的弧度。“宫中已备好宴席,为公主接风。”
在他侧身让出的空间里,花予安瞥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紧紧攥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心头莫名一悸。这莫名的紧张感从何而来?
她敛起心神,将手轻轻搭上青黛适时伸过来的手臂,迈开步子。粉色裙裾拂过地面,漾开柔和的弧度。她能感觉到,那道蓝色的身影就在身侧稍后一步,不远不近,却存在感极强,如影随形。
前路是陌生的宫阙,身边是心思莫测的“夫君”。
花予安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份无来由的心慌压下。无论前路如何,她需得走下去。这是她的命,也是花国交付的责。
只是,为何在初见这位太子殿下时,那空落落的心口,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酸涩的涟漪?
风起,吹动她金黄色的鬈发,也吹动了云辞宽大的蓝色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