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的宫殿与花国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多了几分北地的雄浑与冷肃。巨大的石柱撑起高阔的殿顶,行走其间,脚步声都有清晰的回音,无端让人心生敬畏。
花予安先被安置在名为“揽月苑”的宫苑。虽不及东宫正殿尊贵,却也是雕梁画栋,陈设精美,可见云辞的“重视”。内侍宫娥垂首侍立,规矩森严,连呼吸都放得轻。
“公主,先歇息片刻吧,晚宴还需些时候。”青黛轻声安排着,将带来的少许行李归置妥当,尤其是她那些宝贝医书和药箱。
花予安颔首,于窗边的软榻坐下,目光却掠过窗外精致的亭台,望向宫墙之外那片模糊的市井轮廓。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天下百姓,无论花国还是云国,能得以安居,便是她心之所愿。只是如今,她自身亦是这棋局一子,前程未卜。
“咳咳……”一阵压抑的、稚嫩的咳嗽声从苑外隐约传来,夹杂着细碎的清扫声。
花予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宫女,正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落叶,一边扫,一边忍不住掩唇低咳,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引路的内监见状,眉头一竖,上前低声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惊扰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
那小宫女吓得浑身一抖,跪伏在地,连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花予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并未出声呵斥内监,宫廷有宫廷的规矩,她一个外来者,无权亦不宜越界干涉。
她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的青黛柔声吩咐,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几步外的内监听清:“青黛,我有些渴了,去将我带来的那罐枇杷蜜取来,兑些温水。”
“是。”青黛会意,立刻转身去取。
花予安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内监和跪地的小宫女,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温和浅笑,对那内监道:“公公管理宫人辛苦。只是秋日风燥,易生咳疾,若是传开,于宫中诸人康健也无益。”她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指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内监脸上的厉色瞬间收敛,忙躬身赔笑:“公主仁心,体恤下人,奴才感佩。”
这时,青黛已取了蜜来。那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罐子,里面是澄澈粘稠的蜜膏。
花予安对那仍跪着的小宫女温言道:“起来吧。这枇杷蜜润肺尚可,你拿去,每日冲饮一些,于咳症有益。”她并未亲手去扶,也未多说关怀之语,只是让青黛将蜜罐递了过去。
小宫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接触到花予安那双温柔澄澈的圆眼睛,那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善意。她颤抖着接过玉罐,像是接住了什么滚烫的珍宝,哽咽道:“谢……谢公主恩典。”
内监见状,也顺势道:“还不快谢恩退下!仔细你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