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将药膏放回碗里,“等你伤好了,和他好好谈谈。”
拉美西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心里的挣扎,知道她对阿蒙霍特普的防备,也知道雅赫摩斯病重后,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有些话,他不能说,只能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提醒她 —— 该放手时,要放手。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和榻上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关于时光的挽歌。纳菲尔泰丽看着拉美西斯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看着他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 有刀伤,有箭伤,有烧伤,每一道都藏着一场战役,一段历史。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在时光里跋涉了太久,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摄政时的艰难,想起失去涅菲缇丝的痛苦,想起雅赫摩斯日渐衰弱的身体。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都变成了脸上的皱纹,身上的伤疤,变成了她之所以是 “纳菲尔泰丽” 的一部分。
而拉美西斯,也从那个在雅赫摩斯将军府挣扎求生的奴隶,变成了满身伤痕的将军,变成了埃及的柱石。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被时光推着向前,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相遇。
“王后。” 拉美西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尼罗河上,“还记得当年在将军府邸,您给我的那块麦饼吗?”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记得,你吃得太快,差点噎着。”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拉美西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后来我当了将军,吃过赫梯的蜂蜜糕,巴比伦的无花果酱,都没有那块麦饼好吃。”
纳菲尔泰丽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他怀念的不是麦饼的味道,是那个在绝望中给了他一线生机的瞬间,是那份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可现在,他们都成了被权力、责任、等级束缚的人,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简单地分享一块麦饼。
“等你好了,我让人给你做麦饼。”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像当年那样,不加蜂蜜,不加香料。”
拉美西斯笑了,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好。”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纳菲尔泰丽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战场要面对,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短暂的重逢,不过是漫长时光里的一个休止符。
“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纳菲尔泰丽站起身,深蓝色的裙子在榻边划过一道沉静的弧线。
拉美西斯点点头,没有挽留。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看着她金与霜白交织的长发,看着她步伐里的沉重与坚定,突然觉得,时光虽然改变了他们的模样,却也给了他们各自的勋章。
纳菲尔泰丽走出房门时,暮色已经漫过庭院。侍卫们还在忙碌,药草的气味依旧浓郁,远处传来王宫的号角声,那是雅赫摩斯的寝殿在召唤。她知道,等待她的,还有处理不完的政务,还有阿蒙霍特普的野心,还有雅赫摩斯日渐沉重的咳嗽声。
可她的脚步却比来时从容了许多。
或许,变老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就像拉美西斯身上的伤疤,虽然丑陋,却证明了他活过、战斗过、守护过。她的白发和皱纹,也证明了她挣扎过、坚持过。
他们都在时光里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却也都在陌生的模样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尼罗河的水在暮色中静静流淌,也带着两个老朋友的默契与释然,奔向遥远的未来。纳菲尔泰丽站在府邸门口,回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身,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拉美西斯会好起来,会继续镇守埃及的边境;她也会继续走下去,会继续守护这个家,这个国家。他们或许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亲密,却会在各自的位置上,遥相呼应,像尼罗河畔的两座古碑,沉默地见证着这个王朝的兴衰与传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