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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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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塔顿的寝殿里,一盏青铜灯在案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亚麻裙,手里捧着姐姐涅菲缇丝的遗物 —— 一只绣着蓝莲花的香囊,指腹反复摩挲着磨损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赫梯羊毛的气息。

“公主,国王陛下又让人来问了,赫梯新王派来的使者还在驿馆等着呢。” 侍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知道这话一出口,准会触到公主的逆鳞。

梅丽塔顿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像被火星点燃的干燥芦苇:“告诉他们,我死也不会去赫梯!” 她将香囊狠狠砸在案上,青铜灯被震得摇晃,灯油溅出几滴,在亚麻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姐姐就是死在那里的!他们还想让我重蹈覆辙吗?”

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公主息怒!奴婢不敢……”

“起来吧。” 梅丽塔顿的声音陡然放软,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她今年二十四岁了,从十五岁那年开始,这场关于 “嫁人” 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九年。埃兰、巴比伦、米坦尼…… 父亲雅赫摩斯为她挑选的夫婿遍布西亚诸国,每一次她都以死相逼,从最初的哭闹撒泼,到后来的绝食抗议,再到现在的沉默对抗,她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芦苇,死死守住自己的根。

门被轻轻推开,纳菲尔泰丽站在门口,身上的深蓝色王袍沾着夜露的寒气。她刚从雅赫摩斯的寝殿过来,丈夫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却仍在固执地翻看各国的联姻文书,枯瘦的手指在赫梯的名字上反复停留。

“又发脾气了?” 纳菲尔泰丽走到案前,捡起那只香囊,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菲缇丝要是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梅丽塔顿别过脸,眼眶却悄悄红了:“母亲,我不想走姐姐的路。赫梯的宫殿再华丽,也是个金笼子。我听说新王性情暴戾,已经处死了三个王妃,他们让我去,不就是让我去送死吗?”

纳菲尔泰丽在她身边坐下,指尖拂过她散落的金红色长发。这孩子长得最像年轻时的自己,却比她多了几分执拗的刚烈。涅菲缇丝的死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不仅刻在她心上,更成了梅丽塔顿心头的魔咒,让她对 “远嫁” 二字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我知道。”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温柔得像尼罗河水,“所以母亲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九年里,她无数次在雅赫摩斯面前为女儿辩解,用 “梅丽塔顿身子弱,经不起长途跋涉” 等理由拖延婚期,甚至不惜与丈夫争吵。朝臣们私下里都说王后太溺爱小女儿,让堂堂埃及公主成了 “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她不在乎。她见过太多王室女子的悲剧,涅菲缇丝的血已经够了,她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儿跳进火坑。

“可是父亲……” 梅丽塔顿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今天又咳嗽得厉害了,还说‘我活着一天,就得为埃及的将来打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纳菲尔泰丽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掌心滚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度:“能为自己争取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自私。你父亲只是还没放下身为法老的执念,他总觉得王室子女的婚姻必须和‘利益’挂钩,却忘了婚姻里最该有的是‘愿意’。”

“对了,” 纳菲尔泰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质的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鹰,“泰舒卜??阿莉亚的侍卫长卡伦,你还记得吗?”

梅丽塔顿的脸颊微微泛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霞:“记得…… 就是那个在去年祭祀上,徒手制服发狂公牛的侍卫?”

“正是他。” 纳菲尔泰丽笑了,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弯成温柔的弧线,“泰舒卜说他是安纳托利亚来的孤儿,跟着她父亲的商队来到埃及,不仅勇武善战,还识得几种文字,性子也沉稳。前几日他托泰舒卜传话,说……”

“母亲!” 梅丽塔顿羞得捂住耳朵,蓝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您说这些做什么……”

纳菲尔泰丽轻轻拉下她的手,目光里带着探究:“怎么?你对他没意思?我可是听说,你上个月让人给侍卫营送伤药,特意多给了卡伦一份。”

梅丽塔顿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石榴,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他…… 他在祭祀上救了个孩子,手臂被牛角划伤了,我只是…… 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 二字说得极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发狂的公牛冲破围栏,直冲向看热闹的孩童,是卡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过去,用身体挡在孩子面前,徒手抓住牛角,硬生生将公牛制服。阳光下,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眼神却异常平静,像尼罗河畔的磐石。

从那天起,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那个穿着侍卫铠甲的身影。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与他云泥之别,却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 他的沉默,他的勇武,他身上那股不属于王室的、自由的气息,都让她着迷。

“若是你真对他有意,”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变得郑重,“母亲可以去跟你父亲说。卡伦虽是异族人,却已在埃及待了十多年,对王室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他是侍卫长,不需要外放封地,你们可以一直留在底比斯。”

梅丽塔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真的吗?父亲会同意吗?他一直说…… 说侍卫配不上公主……”

“不同意也得同意。”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他总不能真让你做一辈子老姑娘。再说,阿蒙霍特普在叙利亚打了胜仗,埃及的边境已经稳固,暂时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联盟了。”

她知道雅赫摩斯心里的疙瘩 —— 作为法老,他始终觉得公主下嫁侍卫是 “王室的耻辱”。可这些年梅丽塔顿的抗拒已经让他筋疲力尽,尤其是涅菲缇丝死后,他看着小女儿日渐沉默的样子,眼底的坚持早已松动。

果然,当纳菲尔泰丽把想法告诉雅赫摩斯时,他虽然气得砸碎了一只陶杯,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却终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口回绝。

“侍卫?一个异族人侍卫?” 雅赫摩斯靠在软榻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权杖,“你让埃及的公主嫁给一个侍卫?传出去会被整个西亚耻笑的!”

“耻笑总比送命好。” 纳菲尔泰丽平静地反驳,“菲缇丝的教训还不够吗?梅丽塔顿要是真被逼死了,才是埃及最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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