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外面…… 不太对劲。” 贝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他的短袍下摆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宫外回来,“百姓们都在传…… 说公主的死,是因为您当年阻止了河神献祭。”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猛地顿在棺木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一块冻住的铁。河神献祭…… 她想起多年前,尼罗河泛滥成灾,祭司们要将个女孩抛入河中献祭,是她以 “王室血脉更适合祈福” 为由,才保住了那个孩子。当时伊姆霍特普就曾怒斥她 “违逆神意”,没想到时隔多年,这笔账竟要算在涅菲缇丝头上。
“还说了什么?”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的尼罗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快要窒息。
“他们说……” 贝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说您当年为了彰显仁慈,触怒了河神,河神才收走了公主的性命…… 还有人说,您根本不是埃及的守护神,是带来灾祸的异乡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纳菲尔泰丽的心脏。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挣扎,想起那些为了让埃及变得更好而做的努力 —— 改良麦种、兴修水利、平衡王权与神权,可到头来,在这些被祭司煽动的百姓眼里,她依旧是个 “异乡人”,一个可以随意泼脏水的靶子。
“去看看。” 纳菲尔泰丽转身走出侧殿,深蓝色的袍子在地面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王宫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穿着粗麻短褂的农夫和工匠,他们的脸上带着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神情,像一群被点燃的干柴。有人举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还我河神祭品”;有人对着王宫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晦涩的诅咒;甚至有几个冲动的年轻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纳菲尔泰丽的寝殿方向扔去,石子砸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声声控诉。
“是她!就是她!”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突然指着纳菲尔泰丽,声音尖利如枭,“当年要不是她拦着,河神早就息怒了,菲缇丝公主也不会死!”
她的话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更多的石子被扔过来,虽然离纳菲尔泰丽还有一段距离,却带着足以刺穿人心的恶意。
纳菲尔泰丽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她看到了曾经接受过她粮食救济的寡妇,看到了她亲自赦免的奴隶,看到了那些她曾为其主持公道的平民。可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被煽动的狂热,没有丝毫感激与理智。
这就是人性,她苦涩地想。在恐惧面前,感恩如此廉价;在迷信面前,真相如此苍白。祭司们太懂得如何利用百姓的弱点了 ——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王权,就拿她这个 “异乡王后” 开刀;他们无法撼动阿蒙霍特普日益增长的权势,就借涅菲缇丝的死来动摇她的根基。
“母亲!快回去!” 塞提带着侍卫匆匆赶来,他的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处理完政务就赶了过来,“这些人被祭司灌了迷魂汤,什么都做得出来!”
纳菲尔泰丽没有动,只是看着人群中那些晃动的身影:“是谁在背后挑唆?伊姆霍特普?还是他的那些徒子徒孙?”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塞提气得浑身发抖,“儿臣这就带兵把他们抓起来!”
“不可。”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块闲置的石碑上 —— 那是去年为纪念阿蒙霍特普美吉多大捷准备的,还未来得及刻字,“抓人只会坐实他们的谣言,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
她转向侍卫长:“去取凿子和锤子来,再把王室档案里涅菲缇丝公主的出生记录取来。”
侍卫长愣了一下,虽然不解,还是立刻应声而去。塞提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 他知道,母亲又有办法了。
半个时辰后,广场中央的石碑前围满了人。侍卫们清理出一片空地,纳菲尔泰丽亲自站在石碑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凿子。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身上,金与霜白交织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不屈的旗帜。
“你们不是说,菲缇丝的死是因为我触怒了河神吗?”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清亮如钟,透过人群的嘈杂清晰地传出去,“好,我今天就把你们的话刻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
她举起凿子,在石碑左侧用力刻下一行字:“祭司言:王后阻河神献祭,触怒神灵,致公主涅菲缇丝早逝。”
石屑簌簌落下,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像一道道血痕。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纳菲尔泰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这种恶毒的谣言刻在石碑上。
纳菲尔泰丽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放下凿子,接过侍卫递来的王室档案。那是一卷泛黄的纸莎草,上面用象形文字记录着涅菲缇丝出生时的情景,还有祭司们当时的占卜结果。
“二十六年前,菲缇丝出生的那天,”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也是在这个广场上,当时的首席祭司,也就是伊姆霍特普,拿着她的生辰八字,向所有人宣告 ——”
她顿了顿,举起档案,让阳光照亮上面的文字:“他说,此女命格尊贵,是阿蒙神赐给埃及的福星,能保国家安宁,五谷丰登!”
话音刚落,她拿起另一把凿子,在石碑右侧用力刻下:“公主涅菲缇丝生辰,祭司伊姆霍特普曾言:此女乃神赐福星。”
左右两侧的文字,在阳光下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造谣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