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伦爷爷说得不对。”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两个孩子耳边,“凯是你的朋友,不是什么‘最低贱的人’。交朋友,从来都不是看身份、看血脉、看地位,而是看心。只要心地善良,彼此真诚,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凯惊讶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他十几年的生命里,所有人都告诉他,奴隶生来就低人一等,连抬头看王子一眼都是罪过,可眼前这位温柔的王后,却告诉他,他可以和王子做朋友。塞提也彻底愣住了,随即,蓝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惊喜与光芒,小小的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纳菲尔泰丽从玛莎手里拿过一个更大、更厚实的莎草纸卷,轻轻递给塞提:“这个给你,以后教凯写字,用这个更方便,也更耐用。”她又转头看向凯,目光温和得像初夏的风,“我刚才看了你写的字,很工整,你很聪明,要好好学,不要辜负自己。”
凯的嘴唇哆嗦着,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沙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尊重,被人夸奖,被人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看待。
“但是,”纳菲尔泰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里带着郑重的叮嘱,“你们要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神庙的祭司和其他王室贵族,他们还不能理解你们之间的友谊,会用这个时代的规矩伤害你们,会给凯带来危险,也会让塞提陷入麻烦。所以,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塞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立刻用力扑进纳菲尔泰丽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脸上满是依赖与欢喜:“妈妈,你真好!你是全埃及最好的妈妈!”
回到主宫之后,玛莎依旧忧心忡忡,跟在纳菲尔泰丽身后不停地劝说:“娘娘,您这样真的太冒险了。万一这件事泄露出去,那些老贵族一定会抓住不放,到时候就算您是王后,也很难护住小王子和那个奴隶孩子啊!”
“没有万一。”纳菲尔泰丽轻轻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尼罗河,眼神平静而坚定,“塞提有一颗善良、平等、柔软的心,这比任何王位、任何权力、任何名声都重要。我不能因为这个时代冰冷残酷的规矩,就亲手扼杀他最珍贵的天性。”
“派人多暗中照看一下那个叫凯的奴隶少年。”纳菲尔泰丽转过身,对一旁候命的贝斯轻声吩咐,“不要让监工随意打骂欺负他,也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他和塞提之间的来往,保护好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贝斯虽然心里充满了不解,不明白王后为何要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如此费心,却还是恭敬地躬身应道:“奴才遵命,一定办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塞提和凯的秘密友谊,在纳菲尔泰丽的默默默许与暗中保护下,安安稳稳地继续着。塞提会借着去花园赏花、去粮仓查看、去偏殿找弟妹玩耍的机会,偷偷溜到木材堆后教凯写字、说话,分享王宫的点心与故事;凯则会把自己在河边捡到的漂亮石子、林间收集的柔软羽毛、晒干的好看野花,小心翼翼地攒起来,送给塞提当作礼物。两个孩子像守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守护着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小秘密,脸上总是带着心照不宣的、甜甜的笑容,那是属于童年最干净的快乐。
有一次,纳菲尔泰丽在整理塞提床铺的时候,无意间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莎草,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笔迹,写着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名字——“塞提”和“凯”,名字中间,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蓝莲花。她静静地看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拂过稚嫩的笔画,突然想起自己小学时,和最好的同桌在课本角落画的小人、写的名字,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柔软。想让这份温暖纯粹的友谊,再多延续一会儿。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悄悄播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明知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它可能很难生根发芽,很难开花结果,却还是想拼尽全力,给它一点阳光,一点水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或许,这颗小小的种子,会在塞提的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让他将来成为埃及的统治者时,能偶尔想起,曾经有一个叫凯的奴隶少年,和他一样渴望知识,一样渴望被尊重,一样拥有一颗干净的心。
初夏的阳光越来越炽热,王宫的花园里开满了洁白与淡蓝的莲花,在风里轻轻摇曳,香气弥漫。塞提又背着那个绣着蓝莲花的亚麻布包,偷偷溜出了主宫,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跃,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奔向属于他的秘密角落。纳菲尔泰丽站在高高的露台上,静静地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浅浅的、温柔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挑战这个时代最根深蒂固的规则,在与所有守旧的观念对抗。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她始终相信,这世间有些东西,比冰冷的规矩更重要,比高贵的血脉更珍贵。比如与生俱来的善良,比如不分贵贱的平等,比如两个孩子之间,那片永远不被世俗污染的纯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