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女人,金发碧眼,眼影下藏着风霜。她是纳菲尔泰丽,也是刘安章,又或者,她谁也不是,只是一个被困在时空夹缝里的孤魂。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
纳菲尔泰丽抬眼,看到舍丽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发髻上插着孔雀石的发簪,与她眼下的眼影遥相呼应。她身后跟着的侍女捧着一个首饰盒,显然是刚从库房回来。
“不过是化个妆,次妃有何指教?”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角晕开的颜料。
舍丽雅走进来,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孔雀石粉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姐姐现在真是越来越像埃及女人了,连这孔雀石的用法都这么熟练。不像我,只会戴些现成的首饰。”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摆满了镶嵌着孔雀石的项链、手镯、耳环,绿得晃眼。“这些都是刚从努比亚送来的上等货,姐姐要是喜欢,随便挑几件?”
纳菲尔泰丽瞥了一眼,没有接话。她知道舍丽雅的来意 —— 无非是炫耀法老的赏赐,试探她的反应。自从雅赫摩斯让她参与国事讨论后,这个女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时不时就要来挑衅一番。
“次妃的好意心领了。” 纳菲尔泰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裙的下摆,“我还要去看涅菲缇丝,就不陪你了。”
舍丽雅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里的嫉妒像火焰一样燃烧。她不明白,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得到法老的宠爱,连本该属于自己的王后也抢走了,凭什么拥有参与国事的权力,凭什么连化个妆,都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味。
纳菲尔泰丽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却懒得理会。走到回廊时,迎面撞上了抱着塞提的乳母。小家伙看到她,立刻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美!”
纳菲尔泰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接过塞提,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哪里美了?”
塞提的小手指着她的眼睛,咯咯笑着:“绿…… 好看!”
原来在孩子眼里,这孔雀石的眼影是美的。纳菲尔泰丽看着儿子湛蓝的眼睛,那里映着她的影子,金发蓝眼,眼角带着翠绿的色彩,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壁画。
她低头吻了吻塞提的头顶,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楚渐渐淡了下去。或许,她不必分清这眼泪属于谁。刘安章也好,纳菲尔泰丽也罢,她们都活在她的灵魂里,都是她的一部分。
刘安章的记忆让她保持清醒,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不至于迷失方向;纳菲尔泰丽的身份让她拥有力量,让她能保护自己和孩子,在这波谲云诡的王宫里站稳脚跟。
孔雀石的眼泪也好,真实的眼泪也罢,都是她情感的一部分,是她在这个时代挣扎、成长、爱过、痛过的证明。
回到寝殿时,涅菲缇丝已经醒了,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踢着小腿。纳菲尔泰丽走过去,将塞提放在地毯上,然后抱起女儿,在她柔软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小家伙立刻抓住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起来,蓝眼睛里映着她眼上的孔雀石眼影。
纳菲尔泰丽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在地毯上追逐木球的塞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骨刷,重新蘸取孔雀石粉末,仔细地描绘着眼影。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镜中的女人,金发蓝眼,翠绿的眼影下,是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坚定。
或许,这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 不再纠结于刘安章还是纳菲尔泰丽,而是坦然接受这个融合了两个灵魂的自己。用孔雀石的翠绿,掩盖过往的伤痕;用王后的身份,守护眼前的幸福。
尼罗河的水流淌不息,带走了昨日的眼泪,也带来了今日的阳光。纳菲尔泰丽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尾的细纹依然存在,却不再是挣扎的印记,而是岁月的勋章。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风雨,不知道这孔雀石的眼影下,还会藏着多少眼泪。但她知道,无论是刘安章,还是纳菲尔泰丽,都会带着这份坚韧,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里,有她的孩子,有她的牵挂,有她早已融入血脉的,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