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觉得王后的方法太过离奇,有人却被 “防止扩散” 四个字打动 —— 军队里已经出现了病例,再不想办法,恐怕会影响战斗力。
雅赫摩斯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纳菲尔泰丽和伊姆霍特普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落在纳菲尔泰丽隆起的腹部上。这个女人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办法,从榫卯结构到尼罗纱,再到现在的防疫措施,她的 “奇怪想法” 往往能解决大问题。
“就按王后说的做。” 雅赫摩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传朕的命令,全城戒严,所有病患立刻送往城外军营,违令者格杀勿论!调拨艾草和石灰,由士兵监督消毒,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
伊姆霍特普不敢置信地看着雅赫摩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 法老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知道,这次自己输了。
接下来的日子,底比斯变成了一座被严格管控的城市。士兵们全副武装地在街头巡逻,将一个个病患抬往城外;奴隶们背着艾草和石灰,在烈日下奔走消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神庙的祈祷声渐渐被消毒的指令取代,恐慌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多了一丝有序的镇定。
纳菲尔泰丽留在王宫里,通过贝斯不断了解城外的情况。安置点的条件很简陋,只有最基本的帐篷和清水,御医们尝试着用她提供的 “补液法”(用清水混合蜂蜜和盐)缓解病患的脱水症状,虽然不能治愈,却让死亡率降低了不少。
她每天都在祈祷,不是向阿蒙神,而是向现代的医学知识祈祷,祈祷这些简单的措施能起作用,祈祷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祈祷塞提永远不会接触到瘟疫的阴影。
瘟疫爆发后的第十天,贝斯带来了好消息:“娘娘,城外没有新增病例了!御医说,那些病患里,有一半已经退烧,能吃东西了!”
纳菲尔泰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软榻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喜悦,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庆祝。
瘟疫真的被控制住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底比斯,百姓们走出家门,看着被消毒得干干净净的街道,看着城外那些逐渐康复的病患,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不再去神庙祈祷,而是涌向王宫,对着主宫的方向跪拜,高喊着 “纳菲尔泰丽女神”、“救苦救难的王后”。
连伊姆霍特普也在朝会上,不情不愿地承认:“王后的智慧…… 或许真的得到了神的启示。”
雅赫摩斯看着纳菲尔泰丽,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我说过,你是埃及的福气。”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她走到露台上,看着王宫下那些欢呼的百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的名字。可她的眼前,却不断闪过那些死去的奴隶的脸 —— 那个在安置点门口咳血的老人,那个抱着死去孩子哭泣的母亲,那个因为被遗弃而绝望嘶吼的青年。
他们没有活下来,他们的名字不会被记住,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当天夜里,纳菲尔泰丽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站在城外的废弃军营里,到处都是呻吟的病患,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抓着她的长袍,嘴里喊着 “救命”。那些手冰冷而僵硬,像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想喊雅赫摩斯的名字,想喊贝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你害死了我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纳菲尔泰丽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曾经被她救过的奴隶,也就是现在的贝斯,正站在血泊里,眼神怨毒地看着她,“你明明可以更早做些什么……”
纳菲尔泰丽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那些死去奴隶的魂魄。
她再也睡不着了,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寂静的尼罗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流淌的裹尸布。她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知道在当时的条件下,她已经尽力了,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因为贫穷和歧视而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生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百姓们称她为女神,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她只是一个带着现代知识的普通人,一个在古代瘟疫中,用隔离和消毒,救下了一些人,却也永远失去了另一些人的 “异乡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纳菲尔泰丽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悸动。她知道,瘟疫的阴影虽然散去,可那些关于生命、关于公平、关于她在这个时代的责任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她或许永远无法成为百姓口中那个完美的 “女神”,但她会尽力,让更多像塞提一样的孩子,能在一个没有瘟疫、没有无谓牺牲的世界里,健康地长大。
尼罗河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温暖的力量。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摇篮,塞提还在熟睡,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为了他,也为了所有在瘟疫中逝去的生命,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最沉重也最真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