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七月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陶瓮，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尼罗河泛滥后的淤泥味，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水汽，吹过皮肤时像裹了一层油脂。纳菲尔泰丽躺在主宫的凉榻上，腹部的沉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九个多月的身孕已到临盆边缘，每一次胎动都像在提醒她，新的生命即将降临。

塞提被乳母抱在一旁的地毯上，一岁多的孩子已经能稳稳地走路，正举着一根芦苇杆，模仿士兵的样子戳来戳去，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妈妈，热。” 他奶声奶气地喊着，小手指着窗外的太阳，那里的光毒辣得像要把石头烤化。

纳菲尔泰丽正想让玛莎搬一盆冰水来降温，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贝斯脸色惨白地闯了进来，手里的铜盆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他的灰蓝色短袍。“王后…… 不好了！城里…… 城里出事了！”

“慌什么？” 纳菲尔泰丽扶着腰坐起身，腹中的胎儿被这动静惊得踢了一下，“慢慢说。”

“是瘟疫！” 贝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早上发现三个奴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刚才…… 刚才已经死了一个！现在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阿蒙神发怒了，要降下惩罚！”

瘟疫？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沉。古埃及的瘟疫往往伴随着尼罗河泛滥而来，湿热的环境是病菌滋生的温床，而落后的医疗条件和迷信的应对方式，只会让疫情迅速蔓延。她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史料，一场瘟疫能让底比斯的人口锐减三成，连法老都可能丧命。

“玛莎，看好塞提，不许他出主宫半步。”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贝斯，去把御医叫来，再打听清楚，除了那三个奴隶，还有没有其他人染病。”

不到半个时辰，坏消息接踵而至。城西的贫民窟已经出现了十几个病例，症状和那三个奴隶一模一样：高烧、呕吐、腹泻，有的人皮肤上还会出现红疹，从发病到死亡往往不超过两天。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底比斯，百姓们涌向阿蒙神庙，哭喊着祈求神明保佑，祭司们则忙着焚烧香料，声称要用 “神圣的烟雾驱散邪灵”。

御医匆匆赶来时，白胡子上还沾着草药渣。他跪在纳菲尔泰丽面前，老脸皱成一团：“娘娘，这病邪性得很，臣用了最好的草药，一点用都没有…… 恐怕真的是神罚啊。”

“神罚？” 纳菲尔泰丽冷笑一声，扶着腹部站起身，“若是神罚，为何只罚贫民窟的奴隶，不罚王宫的贵族？这分明是病菌作祟，和神明无关。”

她的话让御医和周围的侍女都倒吸一口凉气 —— 质疑神罚，这在古埃及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王后慎言！” 御医颤声劝阻，“伊姆霍特普大祭司已经说了，要在月圆之夜献祭五十个奴隶，才能平息神怒。”

献祭？用五十条人命去喂饱虚无的神明？纳菲尔泰丽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她想起那些在贫民窟里挣扎的生命，想起他们和塞提一样，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人。

“不能献祭！”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贝斯，备车，我要去见法老。”

“娘娘，您快生了，不能出门啊！” 玛莎连忙阻拦，眼圈都红了，“外面那么乱，万一……”

“没有万一。” 纳菲尔泰丽打断她，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浓的恐慌，“再等下去，死的就不是五十个人了。”

雅赫摩斯正在大殿里和将领们议事，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看到纳菲尔泰丽挺着大肚子走进来，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歇着。”

“法老，” 纳菲尔泰丽没有理会他的关心，直接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清晰而响亮，“关于瘟疫，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伊姆霍特普那抹藏在袖后的讥讽。老祭司刚要开口，纳菲尔泰丽已经抢先说道：“把所有病患集中安置在城外的废弃军营，派士兵看守，严禁任何人进出 —— 这叫隔离，能防止病气扩散。”

“隔离？” 雅赫摩斯的眉头拧得更紧，“把他们扔在城外等死？”

“不是等死，是救命。”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让健康的奴隶带着艾草和石灰，每天在城里和安置点消毒，尤其是水井和粮仓。病患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要用石灰掩埋，他们用过的衣物要焚烧。”

这些都是现代最基础的防疫知识，却在三千多年前的埃及，显得惊世骇俗。艾草有杀菌作用，石灰能消毒，隔离能切断传播链 —— 这些简单的措施，足以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遏制瘟疫的蔓延。

“一派胡言！” 伊姆霍特普终于忍不住开口，权杖重重地砸在地上，“疾病是神的旨意，岂是凡人能干预的？隔离病患就是违抗神意，只会让瘟疫更加肆虐！”

“祭司大人是想看着全城的人都死光吗？” 纳菲尔泰丽迎上他的目光，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献祭五十个奴隶要是有用，为何瘟疫还在扩散？与其相信虚无的神罚，不如试试实际的办法！”

“你……” 伊姆霍特普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