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靠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手轻轻托着九个多月的腹部,那里的沉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胎动力道越来越强,偶尔一脚踢在肋骨上,会让她忍不住蹙起眉。
葡萄藤架的阴影落在她素色的长袍上,勾勒出腹部圆润的弧线。塞提被乳母牵着,在庭院里学走石子路,一岁多的孩子穿着鹅黄色短袍,金红色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额角,像一团滚动的小火焰。他刚学会说短句,走两步就回头喊一声 “妈妈”,奶声奶气的嗓音裹着热浪,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甜得像蜜。
“慢些走,别摔着。” 纳菲尔泰丽扬声叮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腰带。离临盆只剩不到半月,她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既盼着孩子平安降生,又怕生产时的风险 —— 古埃及的产妇死亡率高得惊人,连王后也不能例外。
话音刚落,庭院里突然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塞提撕心裂肺的哭声。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窜到嗓子眼,几乎是踉跄着从软榻上起身,腹部的坠痛让她弯了弯腰,可她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冲向庭院:“塞提!”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 塞提趴在石阶下,额头上一道深痕正汩汩淌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乳母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想抱起他,却被孩子挣扎着躲开,只一个劲地哭喊:“妈妈…… 妈妈……”
“怎么回事?!”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塞提的头,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伤口深可见骨,血珠顺着孩子的脸颊往下滴,在他下巴积成小小的血珠,又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是…… 是次妃娘娘的儿子荷鲁斯……” 乳母带着哭腔解释,“他们在玩滚铁环,荷鲁斯突然从后面推了王子一把,王子没站稳就…… 就撞在台阶棱角上了!”
荷鲁斯。舍丽雅的儿子,自己曾经给他当过家庭教师的少年。纳菲尔泰丽早察觉舍丽雅看塞提的眼神不对 —— 那里面藏着的怨毒,像毒蛇吐信,只是没想到她竟纵容儿子对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下此狠手。
“贝斯!叫御医!”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劈了叉,她用自己的长袍下摆按住塞提的伤口,动作尽量轻,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滔天的愤怒。塞提哭得几乎背过气,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襟,蓝眼睛里的恐惧像针,扎得她心口剧痛。
“妈妈…… 疼……” 孩子抽噎着,小脑袋往她怀里钻,血污蹭在她的长袍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不疼了,塞提最勇敢了。” 纳菲尔泰丽低头吻他汗湿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御医和贝斯很快赶到。老御医看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拿出干净的麻布和止血草药,小心翼翼地清理、敷药、包扎。塞提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哭出声,只是紧紧搂着纳菲尔泰丽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怎么样?”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死死盯着御医的手,腹部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紧张,猛地踢了一脚,让她疼得闷哼一声。
“伤口太深,怕是要留疤了。” 御医的声音带着难色,“好在没伤着骨头和眼睛,算是万幸。”
疤痕。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轻轻拂过儿子包扎好的额头,那里凸起一道狰狞的弧度。这道疤会像烙印,永远刻在塞提脸上,提醒着他今天所受的伤,也提醒着她 —— 后宫的平静从来都是假象,舍丽雅的妥协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去次妃宫,”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说塞提在花园摔了,问问她荷鲁斯有没有被吓到。”
贝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警告。他刚要转身,却被纳菲尔泰丽叫住:说话客气点。”
贝斯应声出去。
她本不想去找舍丽雅理论。在这后宫里,哭闹和指责是最无用的武器。舍丽雅既然敢纵容儿子动手,就一定备好了说辞,说不定正等着她上门,好演一出 “王后仗势欺人” 的戏码。她更不想去找雅赫摩斯告状 —— 男人或许会一时动怒惩罚荷鲁斯,却会在舍丽雅的眼泪里渐渐软化。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塞提。
在这权力的牢笼里,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
御医离开后,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坐在软榻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哭累了,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却还攥着她的衣襟不放,即使在浅眠中,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像还在承受额头的疼。
玛莎端来温水想给塞提擦脸,被纳菲尔泰丽拦住:“我来。”
她拧干麻布,动作轻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擦去儿子脸上的血污和泪痕。擦到包扎的伤口时,她的动作慢得几乎停滞 —— 这是她拼了命要保护的孩子,却还是在她眼皮底下受了伤。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塞提在梦中哼唧了一声,小手动了动。纳菲尔泰丽俯下身,在他包扎着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动作温柔,眼神却比尼罗河畔的黑曜石更坚硬。
等塞提醒来时,夕阳已漫过葡萄藤架,在地上织出金红的网。他似乎忘了疼痛,看到纳菲尔泰丽就伸出手要抱,只是碰到额头时,才疼得 “嘶” 了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还疼吗?” 纳菲尔泰丽把他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