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似乎在鼓足勇气:“她们说…… 次妃娘娘最近频繁去阿蒙神庙,给大祭司伊姆霍特普送了不少珍宝,还说…… 还说要请祭司们帮忙,给您安一个‘用巫术诅咒王子’的罪名。”
“王子?” 纳菲尔泰丽的眉头瞬间拧紧,“舍丽雅儿子出生了?” 她从未过分关注过这件事。
“是上个月刚生的,一直养在偏殿,没对外声张。” 贝斯的声音更低了,“奴才也是偶然听到的。她们说,只要能证明您用巫术诅咒小王子,就能请法老废了您的后位,到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纳菲尔泰丽已经明白了。舍丽雅果然没放弃,她藏起刚出生的儿子,就是为了等待时机,用 “巫术” 这个最恶毒、也最能触动法老神经的罪名来扳倒自己。古埃及人对巫术深信不疑,一旦坐实,别说后位,她和塞提的性命都难保。
“那个祭司答应了?”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水。
“好像还在犹豫,但次妃娘娘说,会让娘家再送一批黄金到神庙。” 贝斯的额头渗出冷汗,“奴才知道这事凶险,可…… 可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不能看着您被人陷害。”
纳菲尔泰丽看着他紧张得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忠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这个充斥着谎言、背叛和算计的后宫,她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落井下石,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因为当年一块麦饼的恩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提醒她。
这份忠诚,干净得让她有些恍惚。
“我知道了。”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走到贝斯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但记住,从现在起,不要再刻意打听,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贝斯愣了一下:“娘娘……”
“她们既然想设局,必然处处小心。”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你继续留在我身边,留意次妃和祭司们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悄悄告诉我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她第一次在后宫里,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下达这样的指令,带着全然的信任。
贝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奴才遵命!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下去吧。” 纳菲尔泰丽挥了挥手,看着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心里那片因暴雨而阴霾的角落,突然透进了一丝微光。
玛莎抱着塞提回来时,雨已经小了些,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王后,刚才贝斯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接过塞提,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没事,让他去取些干净的炭火。”
她没有告诉玛莎真相。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她在后宫学会的生存法则。但此刻,她的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充满孤立无援的冰冷 —— 她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中保护她,有一颗心在为她跳动。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投下一道彩虹,像一座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桥。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站在窗前,看着彩虹下摇曳的素馨花,突然觉得,这后宫或许并不全是冰冷的墙。
贝斯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也能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原来那些微不足道的善举,真的会在不经意间,为自己铺就一条意想不到的路。
腹中的胎儿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纳菲尔泰丽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腹部,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舍丽雅的阴谋还在暗处发酵,后宫的风雨随时可能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贝斯的忠诚作为铠甲,有自己的智慧作为武器,她有信心,能守护好自己和孩子们,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继续从容地走下去。
夜色渐浓,王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尼罗河畔的星子。纳菲尔泰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但她的心里,却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忠诚,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在这冰冷的后宫里,总算是有了一点可以称之为 “温暖” 的东西。而这温暖,或许就是支撑她走下去的,最珍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