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突然拔高,进入了舞蹈的高潮。按照流程,她需要做一个高难度的旋转,然后单膝跪地,向阿蒙神的方向朝拜,象征 “神使的臣服”。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开始旋转。这一次,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卡摩斯身上,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警觉,一丝准备。可他的眼神依旧痴迷,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她的慌乱只是跳舞时的正常紧张。
这个暴君,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对身边的危险视而不见。
旋转的眩晕感袭来,小腹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纳菲尔泰丽强忍着不适,在旋转的顶点,她看到雅赫摩斯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 太阳正爬到神庙尖顶的正上方,那是奥佩特节祭祀中 “神与王结合” 的神圣时刻。
就是现在!
纳菲尔泰丽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旋转结束时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没有单膝跪地,而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高台的石柱上。
“哎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这个意外的举动让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卡摩斯皱着眉站起身,显然有些不悦:“怎么了?”
“陛下,臣…… 臣妾有些头晕。” 纳菲尔泰丽捂着额头,顺势弯下腰,声音虚弱,“可能是站得太久了……”
她的余光看到雅赫摩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边的贵族们也露出了困惑和不耐烦的神色。他们的计划被打断了,神圣的时刻已过,再动手就失去了 “天意” 的掩护。
卡摩斯的怒气渐渐被担忧取代,他对着侍卫挥手:“扶神使下去休息。”
侍卫们连忙跑上高台,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纳菲尔泰丽。她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她不知道这个临时起意的 “意外” 能拖延多久,但至少,她为卡摩斯争取了一点时间。
被扶下高台时,她再次与雅赫摩斯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匕首,显然已经明白是她破坏了计划。那目光里的杀意让她浑身发冷,却也让她更加确定,一场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回到偏殿,纳菲尔泰丽瘫坐在软榻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玛莎连忙递来温水,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地问:“大人,您真的没事吗?刚才吓死我了。”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抓住玛莎的手,声音急促而压低:“快,去告诉法老,雅赫摩斯要反了!他联合了南部贵族,就在今天!”
玛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水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呐喊 —— 不是庆典的欢呼,而是厮杀的怒吼。
纳菲尔泰丽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还是来了。她的拖延,终究没能阻止这场风暴。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走到窗边。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团,贵族们拔出了剑,侍卫们组成了盾阵,卡摩斯的黄金宝座周围刀光剑影。而雅赫摩斯正站在混乱的中心,举起一把青铜剑,指向王座上的卡摩斯,声音洪亮而愤怒:“卡摩斯亵渎神灵,重用妖女,今日我等顺应天意,废黜暴君!”
妖女…… 他说的是她。
纳菲尔泰丽的身体晃了晃,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看着高台上那个金发蓝眼的自己刚刚跳舞的地方,如今已经被鲜血染红,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她的舞蹈,终究没能献给阿蒙神,反而成了一场兵变的序幕。
而她,这个穿越时空的灵魂,这个被迫跳着献祭之舞的 “神使”,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权力的厮杀,无处可逃。
窗外的厮杀声越来越响,血腥味顺着风飘进偏殿,与檀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味道。纳菲尔泰丽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的生命还在安静地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不知道这场兵变会是谁赢谁输,更不知道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会面临怎样的未来。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奥佩特节的舞蹈已经结束,而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腹中这个无辜的生命。
纳菲尔泰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落在远处王宫的方向 —— 那里或许有她可以依靠的力量,或许有一线生机。
她转身提起裙摆,朝着偏殿的后门跑去。裙摆飞扬,像一只濒死挣扎的蝶,在血色的夕阳下,划出一道绝望而坚韧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