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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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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的奥佩特节总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神庙广场上挤满了从上下埃及赶来的信徒,他们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对着神庙的方向叩拜,嘴里反复吟诵着阿蒙神的名字。檀香与没药的浓烟从神庙的尖顶升起,像一条连接天地的灰线,将冬日的晴空染得朦胧。

纳菲尔泰丽站在神庙的侧殿,指尖攥着轻纱裙摆的一角。布料薄得像蝉翼,阳光能透过它照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裙摆上用金线绣的羽毛图案在光线下闪烁,像一群停驻的金蝶。这是卡摩斯特意为她准备的舞衣,为了在奥佩特节的祭祀上,跳献给阿蒙神的 “重生之舞”。

“神使大人,该上台了。” 玛莎的声音带着担忧,她帮纳菲尔泰丽整理着腰间的系带,目光掠过她隆起的小腹,“您的身体…… 能行吗?”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沉重感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揣着一颗温凉的玉。怀孕三个月,腰身能够勉强掩饰,舞衣的轻纱虽然宽松,却还是能看出那道若有若无的弧线。“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抚过小腹,“他很乖。”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节日上跳舞。奥佩特节是埃及最重要的宗教庆典,旨在庆祝法老与阿蒙神的结合,象征王权的神圣性。往年都是由神庙的女祭司领舞,而今年,卡摩斯却执意要她这个 “神使” 亲自献舞,理由是 “只有尼罗河的恩赐,才能配得上阿蒙神的荣光”。

可纳菲尔泰丽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场炫耀。他要让全埃及的人都看到她的美貌,看到她的顺从,看到 “神使” 对法老的绝对臣服。

祭司的吟唱声从广场传来,低沉而庄严,像从远古流淌至今的河水。纳菲尔泰丽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神庙前的高台。石阶冰凉,透过薄薄的舞鞋渗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高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平民们跪在最外围,贵族和官员站在靠前的位置,而卡摩斯坐在特制的黄金宝座上,位于高台的正下方,左眼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目光像鹰隼般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乐师们吹响了芦笛,敲响了手鼓,旋律古老而神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纳菲尔泰丽站在高台中央,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臂。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宫廷乐师教过她基本的舞步,可她的身体早已不是灵活的少女,怀孕带来的倦怠和重心变化,让每一个旋转都变得艰难。她试着回忆女祭司的舞姿 —— 手臂要像尼罗河的波浪,腰肢要像风中的芦苇,脚步要像莲花绽放。

可当她旋转起来时,还是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轻纱裙摆随着动作飞扬,露出了线条纤细的小腿,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与乐声交织在一起。

台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平民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 “神使”,金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蓝眼像浸在水里的宝石,连隆起的小腹都被解读为 “孕育神嗣的祥瑞”。

卡摩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举起酒杯,对着高台上的纳菲尔泰丽遥遥一敬,眼神里的痴迷毫不掩饰。在他看来,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曲线,每一个动作,都是属于他的荣耀。

纳菲尔泰丽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热的目光,专注于舞步。她旋转、弯腰、抬手,尽量让动作显得流畅优美。可小腹的沉重总是在不经意间拉扯着她,让她的舞步带着一种微妙的滞涩,像被丝线牵引的木偶。

就在她再次旋转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贵族的队列。那里站着雅赫摩斯,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他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着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南部贵族低语着什么,手指在袖摆下做了一个极快的手势 —— 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像一把隐藏的刀。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旋转的动作瞬间失控,险些摔倒在高台上。

那个手势!她在雅赫摩斯府邸的偏院见过。那时他与将领们商议战事,曾用这个手势表示 “按计划行动”。而此刻,在奥佩特节的庆典上,在卡摩斯的眼皮底下,他对着南部贵族做这个手势……

兵变!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雅赫摩斯果然要动手了!他联合了南部贵族,选择在这个全埃及目光都聚焦在神庙的日子,发动政变!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手心沁出冷汗。难怪最近南部贵族频频以 “朝贺” 为名进入底比斯,难怪雅赫摩斯总是借故与军队接触,难怪…… 他上次试探她是否想离开王宫时,眼中闪烁的野心那么炽热。

他不是要救她,是要借她 “神使” 的身份作为旗帜,或者,干脆在乱中除掉她这个卡摩斯的 “软肋”。

“大人,小心!” 玛莎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带着惊慌。

纳菲尔泰丽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高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摔下去。她连忙稳住身形,可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蓝眼里充满了惊惶。

卡摩斯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对着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告。

纳菲尔泰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不能让雅赫摩斯看出她已经察觉,更不能让卡摩斯起疑。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手臂,继续跳舞。

可这一次,舞步里多了难以掩饰的颤抖。她的目光一次次掠过雅赫摩斯的方向,看到他又与几个贵族交换了眼神,看到他们袖口下隐约露出的剑柄,看到人群中那些不属于庆典的、带着杀气的面孔。

他们在等什么?等她的舞蹈结束?等卡摩斯放松警惕?还是等某个特定的信号?

芦笛的旋律变得越来越急促,像在催促着什么。纳菲尔泰丽的动作也随之加快,轻纱裙摆飞扬得更厉害,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引来更多贪婪的目光。可她已经顾不上羞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雅赫摩斯和他身边的贵族身上。

她看到雅赫摩斯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只有胜券在握的残酷。他知道她看明白了,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就是要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她想冲下台,想告诉卡摩斯危险,想警告侍卫们做好准备。可她不能。

她是 “神使”,是献舞的祭品,她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 “亵渎神灵”,甚至可能提前触发兵变,让卡摩斯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而且,她能相信卡摩斯吗?这个视她为所有物的男人,在兵变发生时,会保护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吗?还是会把她当成可以牺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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