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雅赫摩斯府邸的偏院。” 纳菲尔泰丽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卫兵,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移动的礁石,“这里的眼睛太多,耳朵太灵。你是雅赫摩斯送来的人,若是被卡摩斯发现你私下找我……”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后果 —— 轻则被驱逐,重则可能被当成 “间谍” 处死。
拉美西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可您……”
“我没事。” 纳菲尔泰丽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尽管指尖还在发抖,“卡摩斯需要我的‘智慧’,暂时不会对我怎样。你留在这里,好好当你的侍卫,别给雅赫摩斯将军惹麻烦,也别…… 给我惹麻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像怕伤了他。可拉美西斯的肩膀还是垮了下去,眼神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纳菲尔泰丽说的是对的,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的守护像根脆弱的芦苇,不仅护不了她,反而可能连累她。
“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那…… 夫人保重。”
他转身想走,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战车工坊的奴隶说,您设计的新轮轴很厉害。他们说…… 有了这个,就能早点打跑喜克索斯人。”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等战争结束了,也许……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纳菲尔泰丽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看着拉美西斯消失在廊柱后的背影,看着他刻意保持的、符合侍卫身份的沉稳步伐,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比宫里所有的贵族都更相信 “未来”。他相信战争会结束,相信苦难会过去,相信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希望。而她,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却早已知道历史的结局 —— 喜克索斯人会被驱逐,埃及会迎来新的王朝,可苦难从不会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手里的草药包还带着拉美西斯的体温,像个小小的暖炉,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纳菲尔泰丽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指尖划过栏杆上那个 “安全” 的符号,炭笔的痕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知道拉美西斯不会真的听她的话。就像从前在雅赫摩斯府邸,她让他别再偷偷来学字,他还是会在深夜带着烧焦的木棍等在柴房后;她让他别为了她得罪舍丽雅,他还是会在她被刁难时,悄悄把草药放在门口。
这个少年的守护,笨拙却固执,像尼罗河畔的野草,即使被巨石压住,也会从石缝里探出头来。
纳菲尔泰丽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金发,转身回了偏殿。玛莎正守在门口,看到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
“嗯。” 纳菲尔泰丽淡淡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东花园的方向。那里的无花果树下,大概有个年轻的侍卫正在巡逻,心里藏着一个关于守护的秘密。
回到房间,她将草药包藏在床底的木箱里,和上次拉美西斯送来的草药放在一起。箱子里还有那面被摔的铜镜,被她小心地用布包着 —— 那是 “刘安章” 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躺下时,下身的不适似乎减轻了些,或许是草药的心理作用。纳菲尔泰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
她想起拉美西斯眼中的关切,想起他说 “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突然觉得这冰冷的王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至少,在这片荒芜的权力场里,还有人记得她不是 “神使纳菲尔泰丽”,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来自异乡的 “先生”。
只是这份温暖,太过危险。
她不知道这份秘密的守护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拉美西斯会不会被卷进宫廷的漩涡,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全身而退。但此刻,握着那包带着苦味的草药,她第一次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名为 “希望” 的东西。
夜渐渐深了,王宫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像钟摆一样规律。纳菲尔泰丽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画了个 “安全” 的符号,像在回应那个守在无花果树下的少年。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今夜,有人在为她守护一片小小的、安全的角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