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像融化的黄金,淌过偏殿的彩绘玻璃窗,在铜镜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纳菲尔泰丽坐在镜前,指尖悬在自己的眼睑上,迟迟不敢落下。昨夜卸妆时,她就发现右眼的黑色似乎又淡了些,此刻在晨光下,那点残存的墨色像将熄的余烬,随时会被彻底吞没。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铜镜里的影像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湛蓝色,像尼罗河的颜色,阳光折射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而右眼,曾经纯粹的黑色只剩下瞳仁周围一圈狭窄的墨环,像被蓝色潮水围困的孤岛,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不……” 她低低地呢喃,声音尖细得像蛛丝断裂。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 “刘安章” 的痕迹了 —— 那双典型的东方黑眸,曾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专注,曾在篮球场上闪烁,曾在图书馆的古籍间流连。可现在,连这最后的印记,也要被彻底抹去。
她想起穿越前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有着浓密的黑发和漆黑的眼睛,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的张扬。而镜中的人,金发卷曲,左眼湛蓝如宝石,右眼的黑圈岌岌可危,活脱脱一个日耳曼血统的美人,与记忆中的 “刘安章” 判若两人。
恐慌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妆奁前,抓起装着墨汁的小陶罐。罐子里的墨汁是用灯芯草烟灰调的,黏稠而漆黑,是她前几日特意让人准备的 —— 她早就预感到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颤抖着用指尖蘸取墨汁,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眼的眼睑上,希望能遮盖害死的蓝色。墨汁她对着铜镜反复涂抹,直到右眼周围晕开一片浓重的黑,像戴着一副笨拙而诡异的面具,才勉强松了口气。虽然能暂时遮住那圈刺眼的蓝色,可也让他眼睛难受,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她内心觉得必须这样,才能保留刘安章的痕迹,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镜中那个左眼湛蓝、右眼被墨汁遮得模糊的自己时,又一阵尖锐的悲哀刺上心来。这副模样,比原本的异瞳更显怪异,像个拙劣的骗子,用浓墨重彩掩盖着不愿示人的真相。
“大人,该去上朝了。” 玛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催促。今天的朝会要商议攻打阿瓦里斯的最终部署,卡摩斯特意嘱咐纳菲尔泰丽务必出席。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用布巾轻轻按压眼睑,确保墨汁不会轻易晕开。她对着铜镜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镜中的人也跟着笑,左眼的蓝在墨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
走向大殿的路像走在烧红的炭上。侍卫们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带着惯有的好奇和敬畏,却没人注意到她右眼那片刻意加深的阴影。可纳菲尔泰丽却觉得那墨汁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上灼烧、蠕动,提醒着她的自欺欺人。
大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青铜鼎里燃烧的没药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与晨光交织成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卡摩斯坐在王座上,左眼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目光如炬,一眼就落在了纳菲尔泰丽身上。
“纳菲尔泰丽。” 法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过来。”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低着头走上前,尽量避开卡摩斯的视线,可那道锐利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她的右眼上。
“你的眼睛怎么了?” 卡摩斯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为何用墨汁涂抹?”
纳菲尔泰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右眼上,好奇、疑惑、幸灾乐祸…… 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
“陛下,我……” 她试图解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卡摩斯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他突然伸出手,粗糙的拇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擦过她的右眼睑。
“蹭 ——”
墨汁被轻易地擦去,露出了下面那圈狭窄的黑环和大片的湛蓝。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右眼上,黑色与蓝色泾渭分明,像一幅诡异而美丽的画卷。
“这双眼是尼罗河的馈赠,是阿蒙神的印记,你为何要掩盖?” 卡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又有一丝狂热的赞叹,“难道你不明白,这正是你与众不同的证明?”
纳菲尔泰丽怔怔地看着他,蓝黑交织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卡摩斯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眼睑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像在她的灵魂上烙下印记。
“天哪…… 是异瞳!”
“太神奇了!果然是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