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畔的晨雾还未散尽,刘安章已经蹲在偏院的角落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胀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麻花,每咳一声,喉咙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扶着墙站起身,晨光透过纸莎草窗棂照在他手背上,那片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青筋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 这双手,已经越来越不像男人的手了。
这几天府邸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雅赫摩斯率领的军队已经抵达蝎子峡,断水计正在实施,消息传来,阿瓦里斯城的喜克索斯人果然开始慌乱。卡摩斯法老每天都在议事厅待到深夜,偶尔会派人来叫他过去,询问一些关于喜克索斯习俗的细节。每次回来路过主院,他都觉得后背像被针扎似的,总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而那道最尖锐的目光,来自舍丽雅。
自从军事会议后,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匕首,时时刻刻都想把他剖开。她不再满足于言语上的羞辱,开始用各种小动作刁难他 —— 送来的食物不是馊掉的麦饼,就是掺了沙子的啤酒;他晾晒的长袍总会 “不小心” 掉进水沟;甚至连偏院的井水,都偶尔会漂着几只死老鼠。
刘安章知道她在忌惮什么。或许是雅赫摩斯对他的 “看重”,或许是卡摩斯对他的 “另眼相看”,又或许,是他这具越来越女性化的身体,让她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危机感。
“安卡先生,夫人让我给您送汤来。” 一个陌生侍女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飘出浓郁的肉汤香。
刘安章皱了皱眉。舍丽雅从未主动给他送过食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走上前,侍女的眼神闪烁,把陶碗往他手里一塞就匆匆跑了,像身后有恶鬼追赶。
陶碗是温热的,肉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里面炖着切成小块的羊肉和洋葱,香气勾得人胃里发空。刘安章犹豫了片刻,最近因为身体不适,他总是没胃口,这碗汤确实诱人。或许…… 舍丽雅只是想缓和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太了解那个女人的性子,她的善意比毒药更可怕。可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汤,胃里的空虚最终战胜了理智。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羊肉炖得很烂,带着淡淡的肉桂香,味道竟出奇的好。
他没有多想,几口就把汤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肉渣都没放过。放下陶碗时,他甚至觉得,或许是自己太多心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就为这份侥幸付出了代价。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他冲进简陋的茅厕,刚蹲下就开始上吐下泻,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长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刚走两步,绞痛再次袭来,只能又跌跌撞撞地冲回去。如此反复几次,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是拉美西斯。少年背着一捆柴,看到他瘫在茅厕门口,吓得手里的柴都掉了。
“水……” 刘安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拉美西斯慌忙跑回自己的住处,用陶罐装了水来,又扶着他回到房间,让他躺在芦苇席上。“先生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少年看着他惨白的脸,眼睛里满是担忧。
刘安章点点头,虚弱地说:“刚才…… 夫人送来一碗汤……”
“又是她!” 拉美西斯的拳头猛地攥紧,眼里闪过一丝愤怒,“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先生,我听到侍女们议论,女主人说…… 说你是狐狸精变的,会勾引男主人,还说要让你…… 消失。”
“狐狸精?” 刘安章苦笑一声,笑声牵动了腹部的绞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长袍,里面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变化 —— 胸部隆起,腰肢纤细,臀部圆润,声音尖细…… 这些特征,确实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可要说勾引?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快保不住了,连镜子都不敢照了,哪还有什么勾引的资格?
这指控荒谬得让他想哭。
“我去找草药!” 拉美西斯说着就要往外跑,“我母亲以前教过我,有一种长在尼罗河边的草,能治拉肚子。”
“别去……” 刘安章拉住他,“被发现了…… 你会受罚的。”
“我不怕!” 拉美西斯的眼神很坚定,“先生是好人,不能就这么被害死。”
少年挣脱他的手,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刘安章躺在席上,听着自己虚弱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奴隶竟然愿意为他冒险,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在用最卑劣的手段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拉美西斯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绿色的草药,叶子上还沾着泥土和露水。“就是这个,” 他气喘吁吁地说,“捣碎了泡水喝,很快就好。”
他找来一个陶罐,把草药捣成糊状,又倒了些清水,放在火上煮开。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先生,喝吧。” 拉美西斯把陶罐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药汁很苦,涩得他舌头都麻了,可他还是强忍着喝了下去。没过多久,肚子里的绞痛果然缓解了些,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用再频繁地跑茅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