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章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长袍下摆,冰凉的布料贴在掌心,像攥着一块湿泥。议事厅中央的花岗岩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用炭笔勾勒出尼罗河三角洲的轮廓,阿瓦里斯城被圈了个醒目的红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军事会议。
雅赫摩斯站在地图左侧,正与几位将军低声交谈,铠甲上的铜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卡摩斯法老坐在主位的狮首王座上,手指轻叩着扶手,左眼的刀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厅内的每一个人。
刘安章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的位置在最边缘,几乎要被阴影吞没,可还是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 那些来自贵族和将领的审视,带着好奇、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蔑。他们大概都在想,这个声音尖细、身形单薄的 “东方智者”,怎么会有资格踏入这充斥着汗水与血腥气的议事厅。
胸口的布条勒得很紧,呼吸带着隐秘的疼痛。这几天他的身体又有了新的变化,腰肢似乎更细了些,臀部的曲线在长袍下愈发明显,连走路时都能感觉到布料的摩擦,像在无声地提醒他的异常。他只能尽量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 “像个男人”,哪怕这姿态让他肩膀发酸。
“阿瓦里斯的城墙加固了,” 一位络腮胡将军用铜尺敲着地图上的阿瓦里斯,声音粗哑如砂纸,“喜克索斯人还在城外挖了护城河,引的是尼罗河的水。硬攻怕是要损兵折将。”
卡摩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皮。刀疤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不如派骑兵绕到城南,烧掉他们的粮草库?” 另一位年轻将领提议,他的铠甲上还带着新磨的寒光,“去年我们试过,奏效过。”
“不行。” 雅赫摩斯立刻反驳,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沙丘地带,“城南是盐碱地,骑兵不好展开。而且喜克索斯人的战车营就扎在那边,怕是有诈。”
议事厅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刘安章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尼罗河支流,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像条银蛇,从阿瓦里斯城边流过 —— 他突然想起了研究过的阿瓦里斯水文资料:这座城的水源完全依赖这条支流,没有其他取水点。
心脏猛地一跳,像有灵感破土而出。
“法老陛下,”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尖细得像被风吹动的芦苇,在严肃的议事厅里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和不耐。
卡摩斯挑眉,刀疤微微抽动:“东方智者有话要说?”
刘安章的脸瞬间发烫,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雅赫摩斯投来的警告目光,可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却像按捺不住的火苗,非要冲出来不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胀痛,尽量让声音平稳些:“臣以为,不必硬攻,也不必烧粮。”
“哦?” 卡摩斯身体前倾,金镯在腕间碰撞出轻响,“那你说,该怎么办?”
“断水。” 刘安章的指尖指向地图上的支流入口,声音虽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阿瓦里斯的水源全靠这条支流。只要我们在上游筑坝,堵住水流,不出十日,城里必定大乱。”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将领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络腮胡将军皱起眉:“筑坝?那得调动多少人力?喜克索斯人不会坐视不理吧?”
“用沙袋。” 刘安章立刻接话,这些都是他在历史文献里看到的古埃及治水手段,“取尼罗河岸边的沙土,装在亚麻袋里,连夜堆筑。上游蝎子峡河道狭窄,只需千余人就能完成。等喜克索斯人发现时,水已经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断水三日,士兵会脱水乏力;五日,必生内乱。到那时我们再攻城,不费吹灰之力。”
雅赫摩斯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支流比划:“对!上游的‘蝎子峡’最窄,两岸是峭壁,正好筑坝!喜克索斯人的战车在峡谷里展不开,派弓箭手守住两岸就行!”
卡摩斯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扶手,他盯着地图上的蝎子峡,刀疤下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片刻后,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青铜狮首发出沉闷的轰鸣:“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金色的法老袍扫过地面的芦苇垫:“雅赫摩斯,你带五千人负责筑坝,三日内必须完工!卡将军,你率主力在下游牵制,别让喜克索斯人察觉异常!”
“是!” 将领们齐声应道,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激昂。
刘安章站在阴影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卡摩斯意气风发地布置任务,看着将领们摩拳擦掌,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 他竟然真的用现代历史知识,影响了三千多年前的军事决策。
会议散后,贵族和将领们陆续离开,议事厅里渐渐空旷。刘安章正要跟着雅赫摩斯往外走,却被卡摩斯叫住了。
“安卡,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