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狠狠砸在左肩,陈家佳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他如断线风筝横飞出去,狠狠摔在青石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左肩的骨头像是被砸碎了。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戳着肺叶。
哐当!擎天戟摔在一旁,离他半步之遥。戟身暗红纹路忽明忽暗,微微震颤,朝着他的方向似想靠近。
岩山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石铠缝里渗着汗。令人惊奇的是,他左肩的伤口正缓慢愈合,而右肘的岩铠却又厚了一层,石刺交错,将关节裹成了密不透风的堡垒。
陈家佳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却清晰地感受到擎天戟传来的震颤——那震颤和岩山出拳的节奏重合,每一次拳风落地,戟身都会在某个节点轻轻一顿。滞涩的,不顺畅的。
他在用受伤调整战斗模式,用厚铠死死护住那处力量传导的软肋。
台下,顾玄翎眸光微凝:“他的岩铠在适应,在藏拙。右肘有问题。”
李大刀攥着栏杆的手更紧了,眼眶泛红:“老二!老二你撑住!”
岩山乘胜追击,双手连挥,石屑在指缝里翻飞——
嘭!嘭!嘭!三块磨盘大的巨石,接连砸向趴在地上的陈家佳!
第一块!他撑着青石翻滚躲过,顺手抓起擎天戟。指尖触到戟身温热的瞬间,握戟的手有了力气;
第二块!他咬着牙撑地跃起,堪堪避开,脚尖擦着石团飞过——
轰隆!巨石砸在身后,碎石炸开,数道石片擦过后背,血痕绽开,血顺着后背往下淌;
第三块砸来!他被脚下碎石绊倒,踉跄一步,避不开了——
轰——!
巨石狠狠砸中左肩!
噗!贯穿伤瞬间炸开,血如泉涌,染红衣衫,染红戟柄。左肩的骨头渣子咯吱作响,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
“啊——!”陈家佳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左臂软软垂下,彻底失去力气。只有右手,死死攥着擎天戟,指腹嵌进纹路,鲜血染红掌心,也没松开分毫。
巨石炸裂,无数碎石片朝他涌来,带着嗖嗖的锐响,像要将他撕碎。
亮。
就在此刻,戟身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盛,耀眼的红光笼罩着陈家佳;
烫。滚烫的暖意从戟柄传来,顺着右手流遍全身,与体内木灵脉的绿光交织。左肩的剧痛、肋骨的断裂疼,都被抚平了大半;
罩。一层温热光罩骤然撑开,挡下大半碎石片。石片撞在光罩上,瞬间化为齑粉。
陈家佳忽然觉得——擎天戟轻得像自己的手臂,像身体的一部分。戟的震颤,就是他的感知;戟触到的力量,就是他感受到的力量。他的心跳,和戟的震颤,同频了。
他愣住,低头看戟,声轻如风,带着一丝了然:“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戟身轻颤,暗红纹路流转。像在回应:我在,我陪你。
岩山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那戟在护他?这古器,竟真的认他为主了?”
陈家佳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浓得发苦。他集中所有心神,不去想浑身的疼,只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感受着戟的震颤。
绿光与红光交织,护着他浑身的伤口。草木的生机顺着血脉漫开,伤口的疼又淡了几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渐渐止住。可左肩的骨头依旧咯吱作响,肋骨的剧痛丝毫未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的疼。
他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淌在青石上,却握着戟的手稳得惊人,像生在了戟柄上。
岩山身上的力量流动,竟顺着戟的震颤清晰地传进他的掌心——岩力从丹田涌到手臂,再到拳面,每一次流转都有迹可循。那处右肘的滞涩,越来越清晰,像一根刺扎在感知里。
人戟合一。他的感知与戟同频,他的心意戟都懂。
岩山看着那层交织的光盾,眼中闪过忌惮,却依旧带着轻蔑——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实力的差距不是一个古器能弥补的。
他右拳蓄力,拳面凝出半丈大小的岩石虚影,石屑在虚影里翻飞,整个擂台的灵力疯狂朝拳面汇聚。
巨力之下,岩山右肘的岩铠虽厚密如堡垒,却被内部奔涌的岩力撑得微微发胀。那股力量传到拳面时,竟在右肘处微微一顿——一丝极淡的滞涩,顺着空气撞在了擎天戟上,清晰地传进陈家佳的掌心。
“岩王·破山拳!十成力!”
他怒吼一声,拳头狠狠轰出!拳风扫过,青石台石屑剥落,连空气都被压得发闷。
拳劲未至,拳风已压得陈家佳呼吸困难,衣衫猎猎作响。
陈家佳横戟在身前,戟身的红光与绿光交织,愈发耀眼——没有声音,只有擎天戟剧烈的震颤。那震颤里,清晰地传来岩力的流动:从岩山丹田涌到手臂,在右肘处滞涩一瞬,再猛地冲向拳面!
他忽然笑了,露出带血的牙。
擎天戟轻得像羽毛,温热从戟柄传来,与木灵脉绿光融为一体。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岩力背后,藏着那一丝微小的“卡壳”——那是岩山的死穴,是戟替他找到的,藏在厚铠下的软肋。
“来吧。”他轻声说。
轰——!!!
拳劲撞在戟身,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青石台龟裂蔓延,碎石屑漫天飞舞!
陈家佳如断线风筝倒飞,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咔嚓——石柱轰然断裂,碎石将他彻底掩埋。只露出一只手,死死攥着戟柄,不曾松开。
鲜血从石缝渗出,染红碎石,染红戟身的暗红纹路。戟身的温热却从未散去,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与陈家佳的心跳同频共振。
方才硬接那一拳的震颤,深深印在了陈家佳的感知里——右肘,就是岩山力量的死穴。
全场死寂。
李大刀攥着栏杆,指节发白,眼眶泛红:“老二!老二你撑住!”
方青水指尖捏紧,眼底却依旧亮着:“他不会输的。他信戟,戟也信他。”
凌霜影周身寒气骤盛,又被她强行压下;
顾玄翎身体微倾,指尖寂灭之力浮现;
陈大友手按药囊,目光死死锁着那堆碎石——他们信他,信这个抱着戟不肯松手的少年,不会就这么倒下。
三息。
五息。
十息。
动。
碎石堆中,那只染血的手,微微一动。攥着戟柄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然后,那只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推开掩埋的碎石。指腹磨出了血,石子嵌进掌心,火辣辣的疼,也没停。
陈家佳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左肩贯穿伤还在渗血,右臂软软垂下,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脸上沾着灰尘血污。
但他站着。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青竹,风再狂,也折不断。手中的擎天戟红光流转,稳稳立在身前。是他最坚实的依靠,也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他低头看戟,暗红纹路缓缓流转,温热的触感从戟柄传来,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忽然笑了,露出带血的牙。所有的疼痛,都在这抹笑容里消散。
“原来你一直在告诉我,他的软肋在哪里。”
戟身轻颤,暗红纹路亮了一瞬。像在回应:我一直都在。
岩山瞳孔缩成一点,声音沙哑:“十成力的破山拳……你居然还能站起来?”
陈家佳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下。他抬手擦了擦,轻轻拍了拍戟身,像拍着并肩作战的朋友。
“它不是戟,它是我朋友。它会告诉我哪里是你的软肋,会陪着我一起打。”
岩山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忌惮化作狠戾。双拳对撞,气息暴涨到极致——地脉感应全开,锁死陈家佳的心跳波动;岩铠联动成型,所有破绽全被护住。
“最后一击!”
他怒吼,右拳凝聚出比之前更大的岩石虚影,拳面燃着淡淡的岩火。拳风扫过,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岩力在体内疯狂奔涌,尽数涌向右拳。右肘的铠甲下,滞涩感愈发强烈,像被堵死的河道,岩力在里面翻涌,疼得他关节发麻,却被他用蛮力强行压制。
陈家佳盯着他的动作,时间仿佛变慢了——
地脉感知?他跑乱的灵力痕迹早已让岩山的感知混乱,他的心跳与戟的共振,早已脱离了地脉的感知;
岩铠联动?那层厚密的岩铠下,戟身的震颤正清晰地告诉他,那里的岩力流动滞涩得几乎要断裂;
岩山右肩下沉,拳风即将轰出的瞬间,陈家佳掌心的戟身骤然剧烈震颤,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如惊雷般在他感知里炸开——就是这里!
陈家佳在心里轻声问手中的戟:“听到了吗?他的岩力堵在这了。我们一起,破了它。”
戟身轻颤。像在回应:我看到了,我们一起。
侧身,沉腰,送戟——一气呵成。人戟合一。
木灵脉的绿光尽数顺着手臂涌进戟身,暗红纹路瞬间亮如烈火!
擎天戟轻若无物,戟尖裹着绿光与红光,精准刺向岩山右肘那处厚铠的中心!
噗嗤——!
诡异的声音响起,不是金铁交鸣,是树根撕裂岩石的闷响。黏腻,又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陈家佳体内的木灵脉之力疯狂涌入,顺着戟尖钻进岩铠的缝隙里,像潮水般涌进每一道石纹。
不是单纯的物理穿刺。是“根须”——无数根坚韧的、带着生机的木质根须,在岩铠内部骤然炸开、疯狂蔓延。它们像贪婪的绿色血管,顺着岩石的纹路钻透,顺着岩力流动的轨迹蔓延,然后猛地向外撑开!
岩属性最惧木系的钻裂之力。再坚固的岩石,也抵不过根须一点点钻透、再狠狠撑开的力量!
岩山瞳孔地震,眼底的狠戾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了——不是断了,是被吞噬了。
轰!
一声闷响,岩山右肘的岩铠瞬间被内部的根须撑得粉碎!碎石四溅,厚密的铠甲如沙堡般层层崩塌,露出底下因极致发力而泛红的关节。岩力失去了传导的节点,瞬间在体内乱涌,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岩山惨叫一声,声音凄厉。拳劲瞬间溃散,岩石虚影轰然碎裂!
他的右臂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鲜血从嘴角、肘关节喷涌而出,汇成一小滩暗红。浑身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
他踉跄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手撑着青石,大口喘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抬头,看着十步外那个浑身浴血却脊背笔直的少年,看着少年手中那柄暗红纹路流转的擎天戟。少年站在夕阳里,血衣猎猎。
眼中翻涌着不甘、震撼、敬畏。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输了。不是输在力量,是输在少年与古器之间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永远不懂的,也是永远破不了的。
“你……赢了。”
他低下头,彻底认输。
陈家佳看着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抬手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滴在擎天戟上。戟身的红光轻轻闪烁,温热的气息顺着掌心漫开,抚平他浑身的疼。
但他没有倒。依旧站着,攥着戟,脊背笔直。
他低头看戟,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答案。谢谢你,陪着我。”
戟身轻颤,温热依旧。像是在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他再抬头,看向岩山,一字一顿:“你很强。但我的朋友,感知到了你的软肋。”
岩山一怔,随即苦笑,点头:“是。我输在了自己的力量里,也输在了你们的信任里。我服了。”
陈家佳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下次再打。下次我不用戟,也能赢你。”
岩山看着这个憨直赤诚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石铠在身上簌簌掉落。
他踉跄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擂台。夕阳的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台下,李大刀快步冲上台,小心托住陈家佳后背,声音带着哭腔:“老二,你怎么样?疼不疼?”
陈家佳气息微弱,却依旧攥紧擎天戟,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什么话……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好在赢了。”
凌霜影站在他的另一侧,眼底显露出一丝柔和的触动;
顾玄翎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寂灭之力笼罩在他身上,护着他的生机;
陈大友快速蹲身,打开药囊,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几人看着陈家佳一身重伤,心中复杂难平——既担忧同伴,也清楚:第五轮的战鼓,从未停过。
方青水扫了眼陈家佳的伤情,确认无性命大碍,便收回目光。眼底的担忧化作凌厉的战意,唇角勾着冷冽之意。
她转身走向擂台处,步伐从容,双手插袖,目光越过残破的擂台,越过未散的硝烟,直直落在对面——那道悬在半空的银影上。
风翼也在看她。
银翼微振,带起一缕风。琥珀色眼眸淡淡扫来,居高临下,带着狩猎者的从容。
方青水歪了歪头,舒展了一下身体,周身带着昂扬的战意。
她从袖中摸出三张微折的符纸,指尖轻弹,符纸在空中展开,金光大盛,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金光映亮了她的眼,带着睥睨天下的势——那是「天罗符」,困敌锁域,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唰!三张天罗符化作三缕淡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擂台边缘的三个角落。散开淡淡的灵力波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擂台,等待着猎物入网。
她微微抿了下嘴角,眼底的懒散一点点褪去,压不住的锋芒翻涌而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带着属于她的骄傲:
“喜欢在天上晃荡的家伙,真是喜欢炫耀啊。”
符纸的最后一缕金光在指间消散。她没再看陈家佳,也没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那道银影,眼底的战意,一点一点燃起来,几乎要化作实质,像一团燃着的火,烧得热烈。
陈家佳刚被几人小心扶下擂台,赛场主持的声音,轰然响起,穿透所有嘈杂,带着激动的颤抖,余音撞在赛场的石墙上,久久不散:
“这一轮,尚未落幕——下一位登场的,方青水!”